在这样关键的时刻,竟然........
为什么每回的努力都终究功败垂成?
为什么总在最后一刻失之交臂?
为什么总是只差那么一息之微?
无数个家庭分离的悲剧,就永远不能圆满吗?
楚材双目紧闭,双唇哆嗦起来。
今生今世,再也回不去了吗?
这一代人的悲哀,就永无止境吗?
百万人的回家梦啊!
苍天为何如此无情?
这份对回家的渴望,还有他期盼了整整一辈子的家国统一的渴望。
再一次的功败垂成了,无论怎么努力,终究是不得圆满的。
仿佛又回到了四九年,要他再次忍受失败的痛苦。
只要活着,就要继续忍受等待的煎熬。
这种痛苦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楚材发疯一般的将书桌上的一切东西都推下桌子。
砸烂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如同狂风暴雨般,要将心头所有的愤怒、不甘、伤心、绝望和痛苦通通发泄出来。
然后又癫狂的笑了起来........
他清醒的知道,这痛苦,是他必须承受的。
是这代人都在承受的痛苦
孟佳推开书房的门,故意大声地叫道:“楚材。”
楚材充耳不闻,仍旧在发疯。
孟佳关上房门,过去接过楚材手上的东西,轻轻放下。
把地上的椅子扶起来,拉着楚材坐下。
他的手好凉。
孟佳站在楚材面前,轻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楚材绝望的说:“官邸那边,刚刚打电话来.......”
“佳佳,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今生今世,将永远无法再踏足生养之地。”
楚材双手捂脸,流着泪,渐渐地,哭出声来。
先断断续续,继而连成一片,最后竟抱着孟佳的腰身,在她怀里放声痛哭。
孟佳认识楚材这么多年,别说见过楚材哭了,就是无声啜泣都没有过。
“好了,好了,别这么悲观,谁说回不去的,只要你我好好活着,就一定能回去的。”
孟佳轻轻拍着楚材的后背,安抚着他。
“不,这一次不一样了,我........我已经老了,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等待了。”
二十多年前,楚材觉得自己还能等待。
只要耐心的等待,一定有机会从异国他乡回来。
他也等到了。
可现在他没有信心了,他绝望了,他不可能再去等待二十多年。
人的生命是有时间限制的,他没有再过多的时间去等待了。
上天不会再给他二十多年的时间去等待。
况且,就算是给了,也不确定二十多年后的形式是怎样的沧海桑田。
楚材放纵地哭着,泪水滂沱。
仿佛要将满腹的绝望和辛酸全部释放出来。
孟佳掏出手绢,给楚材擦着眼泪。
感叹道:“楚材啊楚材,我本来以为你是天崩地裂都能面不改色的人。”
“可你如今做这个脆弱样子给谁看?”
“你也太令我失望了,这就被打败了?”
“你相信我,不用等二十年,我们一定能回去。”
“到时候你在老家爹娘坟前哭,也算是有孝心了。”
“那要是回不去呢?”楚材反问。
“那我就向天再借五百年给你。”孟佳信誓旦旦的说。
“你疯了。”楚材的伤心情绪被冲淡了很多。
孟佳看着楚材一把年纪了,还哭着这个样子,被感染的也哭了,楚材见不得她哭。
只能暂时收住泪水,哄道:“别哭,佳佳,我们都不哭了。”
“我不难过了,你也别难过。”
孟佳吸吸鼻子,一边拍打楚材的后背,一边说:“好,我们都不要伤心了。”
“先别管其他的了,先吃饭吧!”
“你的胃可不能饿,不然,就要去医院治疗胃病了。”
楚材起身,揽着孟佳的肩膀,叹气说:“我知道了,你别啰嗦了。”
突然想起什么,楚材问孟佳:“除了你,没有人听到我哭吧?”
这要是被别人听到了,那.......死了算了。
孟佳摇头:“放心吧!祥胜出去工作了,秋惠也不在家,孩子们上学去了,佣人都在院子里。”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的。”
知道楚材好面子,孟佳在察觉书房异常响动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把秋惠支走了。
让她给孟祥胜送补汤去了,佣人也被打发到院子里去了。
楚材下楼,果真见到没有人,就放心了。
去参加完葬礼后,楚材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谁也没见。
深夜,雷雨交加的晚上。
楚材看着地球仪,心中明白,局势已经不允许再像之前那样,进行这种高风险的秘密接触了。
计划,就此搁浅。
这个机会就错过了,窗口一旦关上,下一次打开,不知道要等多久。
在他有生之年里,恐怕再也难以看见了。
真的很不甘心啊.......
胸口一阵急剧的绞痛,眼前顿时发黑,身体摇晃。
楚材浑身无力,喘着粗气,整个人一头栽倒下去。
在门口守着的孟佳,听到里面的响动。
立马推开门,看到楚材倒在地上,吓了一跳。
“楚材。”孟佳惊呼。
跑去过急忙抱住楚材的身体,有些慌乱的喊:“楚材,你醒醒......祥胜........快来.......”
楚材倒在地上,脸煞白煞白的……
“药在哪儿?吃药,要吃药才行。”
孟佳伸手去掏楚材的口袋,拿出药片,倒出一粒药片塞到楚材嘴里。
看桌子上有水,急忙喂给楚材。
好在他还有一点意识,顺利的就着水,把药吞咽了下去。
“妈........爸........”孟祥胜听到孟佳的喊声,跑过来看到楚材躺在地上,也吓了一跳。
他没有慌乱的喊叫,立马背起楚材下楼。
“妈,您别担心,我现在就送爸去医院。”
“秋惠.......秋惠.......”秋惠听到孟祥胜的喊声。
穿着睡衣,急匆匆的过来,问:“怎么了?”
“呀!爸这是怎么了?”
孟祥胜吩咐秋惠:“你照顾好妈,我送爸去医院。”
孟佳一把推开秋惠,“我也要去,我要去医院。”
孟祥胜来不及争辩,背着楚材就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