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的母亲抱着雾化器，站在互助仓门口等了四十分钟。
活动室门上贴着新打印的牌子。
【青石女性互助仓——资源统一登记、统一调配】
里面堆着桶装水、净水器、折叠床，还有一排贴了编号的储能电源。唐娇娇坐在最里面，对着镜头录短视频，语气轻快。
“过去很多资源是分散在家庭里的，现在我们把它们汇聚起来，让真正有需求的人得到帮助。这才是女性互助的效率。”
老太太等她录完，才走上前。
“姑娘，我来拿回苏蔓那台电源。孩子上午复诊，医生说雾化最好别断。那是我们家的。”
唐娇娇翻了翻登记册。
“编号B-07，昨天已经统一登记了。”
“那就给我拿出来。”
“现在不行。”唐娇娇合上本子，“互助仓的东西要按需求排序。你们家孩子昨天刚送过医，现在情况稳定，其他地方也有急用。”
老太太急了：“那台是我女儿带去影吧的，本来就不是捐的！你们说登记，我才让人拿进来，怎么就成你们调配的了？”
“阿姨，您别激动。”唐娇娇脸上的笑淡了点，“现在最忌讳的就是每家都说自己的东西只能自己用。您要真着急，可以先留申请，我们按流程排。”
“孩子喘起来的时候，谁等你流程？”
门口的人都看了过来。
唐娇娇立刻示意助理把镜头转开，压低声音：“您这样闹，会影响大家领物资。”
老太太气得手发抖，正想往里走，林秋月从外面进来。
她手里拿着两份盘点表，脸色很沉。
“B-07在哪？”
唐娇娇皱眉：“你怎么一进来就查东西？”
“儿童雾化备用电源登记在仓里，为什么送医点今天缺一台？”林秋月把表拍在桌上，“我这里登记的储能电源十二台，仓里实物只有九台。三台去哪儿了？”
唐娇娇不紧不慢地说：“两台借给示范楼做夜间照明，一台在商圈直播点。都是委员会统一安排。”
“谁批准的？”
“周主任知道。”
“周主任知道，不等于医疗调度知道。”林秋月指着表，“今天医务点接到一名哮喘儿童和一名术后老人，备用电源不够，送氧设备只能轮流接。你把电源拿去照主播的补光灯？”
唐娇娇脸色变了：“你别乱扣帽子，商圈那边是城市信心直播，需要稳定供电。”
“孩子雾化不需要？”
两个人的声音不大，活动室却一下静了。
许清颜站在门边，手里捏着自己的手机。
她不是来帮老太太的。
她是来找唐娇娇要钱的。
昨天的视频她已经备份好了，今天又看见三台电源的去向对不上。她本来想直接把手机甩到唐娇娇面前，逼对方把四千块还回来。可林秋月已经先把账摊开了，她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这时候把视频交出去，唐娇娇倒了，她那四千块更没地方找。
周曼丽赶到得很快。
她穿着熨得笔挺的浅灰西装，进门先看镜头，再看围着的人。
“怎么回事？”
林秋月把盘点表递过去：“互助仓有三台储能电源未按医疗需求调度，其中B-07是苏蔓家的儿童雾化备用电源。我要封仓核查。”
周曼丽扫了一眼表，没有立刻表态。
“现在外面本来就对委员会有误解，封仓会造成更大恐慌。”
“账对不上才会恐慌。”
“可以内部复核。”周曼丽看向唐娇娇，“先把今天的领用登记补齐，晚上给我一份说明。”
林秋月没动：“今晚送医点缺电源。”
“那就从其他楼栋再协调。”周曼丽说，“不要因为一两件物资，把互助仓整体价值否定掉。”
老太太站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那我家的呢？”
周曼丽笑得很公式化：“阿姨，孩子的需求我们会优先评估。”
“评估到什么时候？”
没人回答。
许清颜看着老太太怀里的雾化器，心里烦得厉害。
她觉得这些人真会演。一个说流程，一个说复核，一个说统一调度，绕来绕去，就是没人把电源拿出来。可她又不能站出来骂。她自己还握着唐娇娇的把柄，等着换钱。
人散了一些后，许清颜拦住唐娇娇。
“我们谈谈。”
唐娇娇看了她一眼：“你还有什么好谈的？”
许清颜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
画面上是昨天三号楼领水的名单，唐娇娇的表妹名字排在最前面；后面还有两箱水被搬进十二楼的录屏。
“我的四千。”许清颜说，“今天给我。”
唐娇娇盯着屏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偷拍视频？”
“我是在登记。”
“你以为这点东西能说明什么？优先照顾愿意参与互助的住户，很正常。”
“那我就把它发出去，让大家看看十二楼怎么优先领水。”
唐娇娇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你发啊。你别忘了，观影夜声明是你写的，清洁行动的视频是你发的。你账户里还有会所那笔四千的转账记录吗？没有吧。你拿什么证明那是委员会欠你的？”
许清颜脸色发白。
唐娇娇继续说：“你现在出去说我拿水给熟人，别人第一反应不是信你，是问你收了多少钱、为什么昨天还替我骂林秋月。你以为你很干净？”
许清颜咬住嘴唇。
唐娇娇伸手，把她手机按下去。
“留着吧。你这种人最适合留证据。等哪天真有用，再来找我谈。”
她说完就走了。
老太太被邻居劝着先去医务点问复诊安排。人刚离开，唐娇娇就把助理叫到门边，压低声音说：“把B-07和那台小的送去商圈信息点，写夜间联络备用。编号朝里放，别让人拍到。”
助理迟疑：“不是说孩子优先——”
“现在商圈也要保通信。你照做。”
许清颜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她没有删视频。
她又把文件转存了一份，连同今天B-07的登记页一起压进加密相册。
傍晚，医务点打来电话，说备用电源还没调到。一名老人送去做紧急处置时，携氧设备只能接着车载电源，路上断了十来分钟，幸好人送到得快，没出大事。
消息传回协调点，没人敢大声说。
周曼丽只让人把“设备调配延迟”写进内部记录，要求暂时不要外传。
互助仓门口的牌子还挂着。
唐娇娇让助理把新到的两箱桶装水搬进去，又拿胶带重新贴了编号。
许清颜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扇门关上。
她摸了摸手机。
里面存着她唯一能用来谈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