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查会开完的第二天，修理厂又打电话来了。
“许女士，检测费加停车费一共八百六。您今天要是不交，我们就安排拖车挪出去。车出了院子，后面的情况我们不负责。”
许清颜握着手机，站在楼梯间半天没动。
两千定金还没凑到，又多了八百六。
她点开支付软件，余额三百八十七。信用卡停了，账号限流，原来能借到钱的几个朋友不是不回，就是发一句“最近也紧”。
她知道自己在那些人眼里已经不值钱了。
以前她发条广告、转个链接、带个活动，大家还会叫她清颜姐。现在她发出去的每句话，都可能被人翻出来骂。
手机响了一下。
是周曼丽的助理。
【周主任想和你单独谈谈核查材料。下午三点，原市民服务中心。】
许清颜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先冒出来的不是害怕。
是钱。
周曼丽要是想把她从材料里摘出去，总得给点东西。
下午三点，市民服务中心只有一层开着应急灯。
周曼丽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杯热水。看见许清颜进来，她先叹了口气。
“这几天委屈你了。”
许清颜没有坐。
“我那四千块呢？”
周曼丽抬眼，像没想到她第一句问这个。
“核查还在进行。”
“唐娇娇工作室那笔四千，和我给韩宁的转账是同一天。你们查得出来。”
“查得出来，不代表立刻能定性。”周曼丽把一份文件推过来，“现在更重要的是委员会整体稳定。唐娇娇的工作室确实有很多不规范操作，但她会把责任推给执行人员。你如果愿意把手里关于B-07、三号楼领水、商圈信息点的原始视频交出来，委员会可以在说明里明确：你不是物资决策人。”
许清颜看着那份文件。
上面是一段拟好的表述：
【许清颜仅承担文案、发布及部分登记协助工作，未参与物资审批、车辆调度和储能设备转移决策。】
她心里松了一下，马上又警惕起来。
“那钱呢？”
周曼丽沉默两秒。
“委员会可以先给你一笔临时困难补助。”
“多少？”
“两千。”
许清颜盯着她。
两千，刚好够付修车定金。
她几乎想立刻答应。
可她又想起唐娇娇说过的话：周曼丽会把人当刀，用完就收起来。她把视频全交出去，唐娇娇完了，周曼丽洗干净，自己的四千却可能永远变成一笔“待核查”。
“我交了视频，你们把唐娇娇怎么处理？”她问。
周曼丽皱了皱眉：“这不是你该考虑的。”
“那我只交一部分。”
“清颜，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对我来说就是。”许清颜说，“我车在修理厂，卡停了，家里没水。我不是你们委员会的人，也没义务免费帮你们补证据。”
周曼丽的脸色冷下来。
“你参与了这些事。”
“所以我才更要算清。”许清颜盯着她，“两千先到账，我给你三号楼领水的视频和B-07转出登记。其他的，等四千查清再说。”
周曼丽没说话。
许清颜知道自己说得难看。
可她现在没有资格讲漂亮话。漂亮话不能付停车费，也不能让修理厂多留她的车一天。
过了很久，周曼丽拿起手机。
“困难补助不是买证据。”
“那就当借款。”
“你倒是学会算账了。”
许清颜没接。
十分钟后，她收到一笔转账。
【青石女性互助委员会：临时困难补助2000元。】
她盯着到账提示，手指有点发抖。
周曼丽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材料交接单，和转账截图一起夹好。
“原始材料，自愿提交。”她说。
许清颜没去看那行字。
周曼丽把U盘推过来。
“原始文件放这里。不要剪，不要留副本。”
许清颜把手机里的三号楼视频和B-07登记页导进去。
导到一半，她停了停。
唐娇娇工作室那笔四千、装水装药的司机群照片、还有几段更完整的领用记录，她没有放。
她只交了够让周曼丽把唐娇娇钉住、又不足以把所有账都掀开的部分。
周曼丽看着进度条走完，没发现她留了什么。
许清颜收起手机，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曼丽在后面说：“清颜，核查结束前，不要再和唐娇娇私下联系。”
许清颜没有答应。
她出了门，第一件事就是给修理厂转了两千定金。
检测费和停车费那八百六，还压在后面。
转完以后，账户里只剩三百多。
她摸着手机里没交出去的文件，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她不知道那些东西最后能换来什么。
可至少现在，它们还没被任何人拿走。
对她来说，这就算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