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镇的医务点冰箱停了十分钟。
不是跳闸。
是陈默让人停的。
中午十二点,控制柜温度又往上爬。高建国摸了一下外壳,手指立刻缩回来。
“负荷高了。”
雷振翻着登记表:“食堂照明还没到时间,维修铺今天只开了半小时,充电名额也减过。”
陈默顺着线往外看。
临时明线从水电站拉到学校,医务点冰箱一条、维修铺一条、食堂一条。所有线都在,可控制柜里的电流表比昨天高了一截。
高建国盯着表盘看了半天。
“不是突然多了一台大功率,是冰箱压缩机一直没停。里面塞太满了。”
高建国又看了眼冰箱后的散热网,灰尘堵了一层,风扇转得发闷。
“先把散热网清了,温度按药品要求调,不是越低越安全。”
医务点的老医生走出来,脸色也不好。
“这两天从城里转过来的药品多,有些得冷藏。我怕停电,就把冰箱调到最低温。”
“最低温撑不住。”高建国说,“线圈刚修好,不能这么压。”
老医生沉默。
冰箱里放着胰岛素、抗生素、几支需要低温保存的针剂,还有两袋从附近村卫生室转来的血液样本。哪样都不能随便停。
王大山问:“那怎么办?总不能把药拿出来。”
陈默看向维修铺。
那盏工作灯还亮着,两个年轻人正在拆一台坏掉的手推车。手推车修好以后能拉水、拉柴,也能送药。
再看食堂,灶台边没人开灯,只靠门口的天光切菜。
“停维修铺。”陈默说。
高建国抬头:“那台手推车今天修不完。”
“冰箱不能冒险。”
维修铺里的人听见,脸上都有些不甘。
“就差一个轮轴了。”
“明天再做。”陈默说。
他走到控制柜前,亲手把维修铺那条支线断开。
工作灯灭了。
两个年轻人站在黑下来的车床边,谁都没说话。
陈默没有解释太多,只让雷振拿来新的用电表。
“医务点冰箱全天,但温度调到药品要求的最低档,不是越冷越好。食堂照明改成十九点到二十点半。维修铺暂停,白天靠自然光干活。手机充电今天取消。”
有人立刻不乐意。
“昨天都排上号了。”
“我妈还等我报平安。”
“半小时也不行?”
陈默抬头:“冰箱里有药。你们谁愿意拿自己的手机换?”
没人说话。
赵子豪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很难看。
他昨天还因为私拉电线被训,今天又取消充电,心里更憋火。
“你们总说按规则。”他嘀咕,“规则就是让有关系的地方一直有电,别人都黑着。”
高建国冷冷看他:“医务点是有关系?”
赵子豪不说话。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接。
下午,医务点冰箱重新稳定下来。高建国每隔一小时测一次温,控制柜的温度也慢慢降了。
维修铺那台手推车只装好一个轮子,停在门口,像个没做完的半成品。
王大山蹲在旁边,拿着扳手问:“明天先修它?”
“看负荷。”陈默说。
“城里那边的情况,公共直播刚才又放了。”
陈默没看。
他正在把医务点的用电记录写进本子。哪天几点停过、温度多少、线圈外壳热不热,全得记。
王大山没再问。
傍晚,食堂照明提前半小时亮了。
不是给大家多用一会儿。
是因为值守的人发现,白天切菜时有人手上划了口子,天暗以后再摸黑做饭更容易出事。陈默把食堂的时间往前挪,后面缩短半小时。
灯亮起来时,赵子豪坐在门口,手机没电,脸被灯照得发白。
他看着锅里冒出来的热气,忽然把手里的充电线收进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