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益民平价大药房的铝合金电动卷帘门前，聚拢了近四百名神情焦躁的女居民。
全城断水与排污爆仓持续发酵，成群的苍蝇和污水中滋生的细菌引发了大面积的急性肠胃炎与伤口化脓感染。
人群中不断传来阵阵虚弱的呻吟与剧烈的咳嗽声，许多人脸色惨白，胳膊和腿上布满了溃烂流脓的红疹。
“开门！里面的人赶紧把药卖出来！”
一个手里握着两千块现金的女人拼命砸着卷帘门，铝合金门板被砸得咚咚作响。
“我女儿拉肚子拉得脱水休克了，我只要两盒蒙脱石散和一瓶生理盐水！”
卷帘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两名留守的女店员隔着防盗栅栏惊恐的喘息声。
药店的库存早就见底，仅剩最后三个货架的抗生素和退烧药。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后面仓库还有整箱的头孢”，压抑的秩序瞬间彻底崩塌。
七八个身材高大的女人抬着一根两米长的铸铁脚手架钢管，像撞城槌一样狠狠撞向卷帘门中央。
“轰！”
卷帘门下沿的铁皮被直接撞出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两侧的导轨从水泥墙体中硬生生崩裂开来。
人群像决堤的泥浆一样疯狂涌进裂口。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女人被后面的人潮瞬间撞倒在地，沉重的脚掌踩在她们的胸口和脸上，惨叫声瞬间被嘈杂的咆哮声淹没。
药店内的玻璃柜台在推搡中轰然倒塌，无数玻璃碎屑四处飞溅。
货架被整排推倒，散落的感冒药、止咳糖浆和消炎胶囊洒了满地。
女人们像野兽一样扑倒在满是玻璃渣的地面上，用双手拼命抓取任何能摸到的药盒，哪怕手掌被划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一辆黑色的加高越野车突然顶开药店侧面的木门，直接冲进了药店后院。
车门拉开，四名戴着黑色头盔、手持一米长防暴钢叉的女保镖跳下车，将周围抢药的普通居民粗暴地推搡开来。
唐娇娇快步从车上走下来，身上穿着严密的防刺服。
在保镖的护卫下，唐娇娇直接撬开了药房最里侧的阴凉处药品保险柜。
整整三箱未开封的注射用头孢曲松钠、五箱左氧氟沙星胶囊以及两整箱医用碘伏纱布，被保镖迅速搬上了越野车的后备箱。
几个满脸是血的居民试图爬过去抢夺一盒消炎药，保镖手里的防暴钢叉狠狠顶在了她们的锁骨上，将人直接顶飞在地。
“滚开！这些特种抗生素是互助委员会统一征调的应急战略储备！”
唐娇娇戴着墨镜，声音冰冷刺骨。
“谁敢抢夺公家物资，按妨碍公共安全罪当场处置！”
后备箱砰的一声重重扣上，越野车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碾过地上的碎药盒与泥水，扬长而去。
许清颜站在药店大门外的台阶角落里，右手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红肿发黑，伤口边缘流着黄绿色的脓水。
她整整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浑身虚脱发冷。
看着绝尘而去的越野车，许清颜咬紧牙关，拖着沉重的双腿爬进了凌乱不堪的药店大厅。
大厅里的货架已经被洗劫一空，地面上只剩下被踩烂的维生素发泡片、空纸盒以及混杂着血迹的泥浆。
许清颜跪倒在药架底部的暗格旁，手指在满是灰尘的缝隙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出了一板被踩变形的旧布洛芬缓释胶囊。
塑料铝箔已经破损，里面的两粒胶囊沾满了发黑的霉点。
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两个曾经在同一家瑜伽馆办卡的闺蜜，正为了半瓶打碎的碘伏水扭打在一起。
其中一个女人的手指死死抠进对方的眼角，指甲带出一大片鲜血。
“这是我先捡到的！放手！”
“我妈快烧死了，你把药给我！”
惨烈的抓挠声与骨肉撕扯声在药店的废墟里回荡，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药粉味。
一个穿着名牌风衣的中年妇女为了抢一盒散落的阿莫西林，抓起半截断裂的日光灯管，狠狠扎向身边另一个女人的大腿。
鲜血瞬间喷涌在白色的药盒上，整间药店彻底沦为了没有法律与人性的屠宰场。
许清颜把那两粒受潮的布洛芬死死攥在手心里，低着头，像幽灵一样顺着墙角快速逃离了这片人间地狱。
四十七公里外的白石镇。
镇卫生所的无菌操作室内，一台由高压蒸汽发生器和不锈钢密封罐改装而成的蒸馏灭菌设备正在平稳排气。
两名拥有正规执业资格的驻厂老军医身穿洁白的隔离服，正在对当天调配的药品进行严格分装。
工作台中央摆放着四大坛深褐色的浓缩中药合剂。
这是陈默安排后勤组在周边山林采摘的黄连、金银花、蒲公英和地锦草，经过清洗、烘干与八小时高压煎煮浓缩而成。
“金银花和黄连合剂对急性细菌性痢疾的有效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老军医用精密移液管取样，滴入培养皿进行显微镜检测。
“蒸汽灭菌锅温度稳定在一百二十一度，灭菌时间维持了四十分钟，无菌指标完全达标。”
陈默推门走进展厅，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个人健康与工时台账。
在他身后，雷振带着后勤人员将两百个标准化的铁皮个人急救盒整齐摆放在分发台上。
每个急救盒内整齐码放着两卷无菌棉纱绷带、一瓶提纯医用碘伏、一包磺胺消炎止血粉以及三剂分装好的止痢口服合剂。
雷振拿着铜哨走到院子里，短促吹响两声。
下工的工匠们排着笔直的两列纵队，依次走进卫生所大厅。
每个人递上自己的金属工时牌，老军医核对姓名与体温数据后，在台账上工整盖章，随后将一份密封完好的急救盒发放到工匠手中。
“伤口哪怕只有两毫米，也必须立刻用碘伏消毒并撒上磺胺粉。”
老军医一边发药，一边严厉地叮嘱每一位工人。
“严禁喝生水，每天早晚各喝半碗防暑解毒汤。身体有任何发热，第一时间向班组长报告。”
“明白！医生放心，我们每天按时打卡消毒！”
工人们双手接过沉甸甸的急救盒，小心翼翼地装进工装贴身口袋里。
高建国领完药盒，走到院子里的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用自制的草木灰硫磺皂将双手仔细搓洗干净。
白石镇的医务室内窗明几净，消毒水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严谨的医学规程与自力更生的草药制剂，为全镇构筑起一道坚实有力的生命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