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市城南旧花鸟市场的阴暗水泥连廊下，自发形成的地下黑市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石灰与馊水味。
几十个衣衫褴褛、神色慌张的女人蹲在潮湿的地面上，面前铺着破旧的塑料布。
塑料布上摆放着各种从家里翻出来的奢侈品、金银首饰，甚至还有成套的昂贵护肤品与智能手表。
“神仙消炎水！互助委员会特供高科技纳米解毒口服液！”
一个戴着黑墨镜、手臂上纹着蝎子的中年女人站在水泥台阶上，手里高举着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试管。
试管里装着大半管淡黄色的浑浊液体，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一管神仙水，包治发烧、伤口溃烂和拉肚子！一口价，三十克以上足金金条，或者五包未开封的红烧牛肉方便面！”
围在台阶周围的十几个女人顿时红了眼，拼命往前推搡。
方蕾的母亲头发花白凌乱，颤抖着从贴身内衣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千足金雕花手镯。
“大姐，救救我闺女吧！我闺女伤口烂得都能看见骨头了，高烧两天两夜没退！”
方蕾母亲死死抓着女人的裤脚，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这是我当年的陪嫁手镯，整整三十六克！求求你给我两管神仙水，再加一盒阿莫西林！”
墨镜女人抓过金手镯，用随身携带的强力磁铁吸了一下，又用牙狠狠咬了一口，确认是纯金后，迅速揣进了腰包。
她从脚边的泡沫保温箱里随手摸出两管黄色试管，又扔出半板没有外包装、用透明塑封膜包裹着的白色药片。
“拿去！每天吃两片，保证药到病除！”
方蕾母亲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试管和白色药片紧紧贴在胸口，跪在泥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
站在不远处的秦晓雯怀里抱着三个大牌经典款皮包，包身布满了污迹和水渍。
她走到一个摆着方便面箱子的商贩面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板，这三个包原价加起来八万多，都是专柜正品……能不能换三包方便面和一小瓶水？”
商贩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女人，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轻蔑地打量着那些皮包。
胖女人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个皮包，冷笑了一声。
“八万块？妹子，你现在拿这玩意儿当柴火烧都嫌烟大！在这儿，只有能填饱肚子的才是真金白银。”
胖女人从箱子里翻出一包被压碎的杂牌泡面，连同半塑料瓶泛着白沫的自来水扔在地上。
“就这一包碎面和半瓶水，爱换不换！后面还有排队拿钻戒换饼干的呢！”
秦晓雯眼圈通红，屈辱的眼泪在布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
但腹中剧烈的绞痛和干裂流血的嘴唇让她无法拒绝，她只能咬着牙，像狗一样弯腰捡起地上的碎泡面和半瓶水，仓皇逃进阴暗的巷子里。
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前，两名年轻女孩为了争夺半瓶过期的双氧水，当街撕打在一起。
其中一个女孩用长指甲狠狠抓破了对方的脸颊，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泥水里，周围的看客面无表情地绕开，甚至有人趁机伸手偷走了散落在地上的半包棉签。
许清颜拉低了头上的鸭舌帽，背靠着水泥立柱，冷眼注视着这一切。
她用鼻子轻轻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味道。
那所谓的神仙消炎水，分明就是用过期的水溶维生素B2勾兑了未净化的死井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铁锈与漂白粉臭味。
而那板白色的药片，边缘粗糙松散，用手指轻轻一捻就能化成粉末，不过是用面粉、滑石粉和廉价玉米淀粉压制出来的假药。
方蕾母亲刚刚换回去的，不仅救不了她女儿的命，甚至可能会因为重金属和细菌超标加速伤口的败血症恶化。
许清颜握紧了藏在袖口里的加粗合金管钳。
在这个失去了工业质检、监管秩序与基础信任的城市废墟里，绝望的人群正在用最后的生存资产，饮鸩止渴般购买着死亡。
四十七公里外的白石镇。
镇机修总厂的材料化验室改建的简易药物提纯车间内，几组由耐酸耐热高硼硅玻璃器皿组装的提纯萃取装置正平稳运转。
空气中弥漫着高纯度酒精与淡淡的药草清香。
高建国正拿着万用电炉的温控旋钮，小心翼翼地调节着水浴锅的加热温度，将水温恒定在五十六摄氏度。
烧瓶内，经过多道酸化、过滤和活性炭脱色的磺胺提纯结晶液正在缓缓析出洁白的针状结晶。
“第三批医用级磺胺原粉结晶完成，纯度检测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一名曾任化工厂质量检验员的技术骨干拿着旋光仪记录数据，向站在身旁的陈默汇报。
“重金属与杂质残留全部低于国家药典标准，配合医用凡士林，可以调制成两百盒外用抗菌消炎油膏。”
陈默戴着无菌乳胶手套，用不锈钢药铲取出一小勺干燥后的白色结晶粉末，放进密封玻璃瓶中。
“所有药品生产批次必须建立完整台账，每瓶药膏都要贴上生产日期和操作员代号。”
陈默盖紧瓶盖，在标签纸上工整写下批次编号。
“白石镇的所有医药物资实行统筹配给，严禁任何形式的私下倒买倒卖。违者没收全部工时积分，驱逐出镇。”
雷振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全镇今日的工时结算单。
“陈工，今天全镇出勤率百分之百。南坡开荒组的一百五十名工匠，凭借劳动积分已经全部足额兑换了防中暑冲剂和日常外用消炎膏。”
雷振将结算单递给陈默，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采。
“大家干劲十足，水力驱动的石磨面粉机今天下午也完成了试运行，第一批全麦面粉已经送到了食堂。”
王大山端着一盘刚出炉的全麦烤饼走进展厅，热气腾腾的面香驱散了车间里的药味。
“陈工，尝尝咱们自己的面粉！麦香浓郁，麦麸全保留着，咬一口结实顶饱！”
陈默接过一块烤饼掰开，金黄酥脆的表皮下麦香扑鼻。
他核对完工时单，在审批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白石镇的工匠大院里，工人们正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和烤饼，围坐在整洁的木桌前大快朵颐。
坚固的工业技术与公平透明的分配制度，像一道坚实的钢铁防线，彻底杜绝了虚伪与欺诈，守护着文明最宝贵的尊严与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