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市中心时代广场那块高达六米的高清户外大屏幕前,聚集了上千名面色蜡黄、神情惶恐的女性市民。
由于持续数周饮用未经杀菌的死井水、雨水,加上垃圾化粪池爆仓滋生的蚊蝇叮咬,全城大面积暴发了伴随剧烈腹泻的急性细菌性感染与皮肤坏死性红斑。
广场周围随处可见胳膊、颈部布满铜钱大小紫黑色溃烂脓疱的女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化脓恶臭与酸臭味。
大屏幕上突然亮起耀眼的白光,周曼丽穿着整洁的职业套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出现在全城直播画面中。
“各位亲爱的市民朋友,针对近期部分姐妹身上出现的皮肤红斑与发热现象,市疾控应急中心特此发布权威澄清。”
周曼丽的声音通过广场的四组大功率户外音箱回荡在空气中。
“根据专家组研判,这并非水源性感染,而是机体在纯女性生态环境下开启的深度生理排毒过程。红斑是体内毒素向外排泄的正常表象,大家切莫听信谣言、恐慌哄抢。”
大屏幕画面一转,切到了唐娇娇的直播带货间。
唐娇娇戴着无菌白手套,手里拿着一盒包装印有粉色丝带图案的“纳米级草本排毒自检试纸”以及一瓶透明的“高浓缩弱碱性排毒苏打露”。
“姐妹们,委员会特批调拨了这批高科技自检试纸,只要蘸取唾液,三十秒内即可精准检测体内的酸碱排毒指数。”
唐娇娇对着镜头展示着试纸,语气轻快诱人。
“配合每天饮用两支排毒苏打露,能够快速中和体内酸毒,促使红斑结痂脱落。每套自检包仅需二十克足金首饰或四包未拆封方便面即可兑换。”
大屏幕下方的几个物资兑换窗口前瞬间排起了长龙。
几十名身上长满溃烂红斑的年轻女孩和绝望的母亲,争先恐后地将手腕上的金手镯、脖子上的白金项链递进窗口。
一名浑身发烫、颈部红斑已经开始流脓的年轻女孩,颤抖着用金戒指换到了一盒试纸和一小瓶苏打露。
她迫不及待地将试纸塞进嘴里,试纸接触到唾液立刻变成了淡蓝色。
女孩急忙拧开那瓶所谓的排毒苏打露,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然而不到十分钟,女孩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整个人捂着胃部瘫倒在滚烫的水泥地面上。
那瓶苏打露不过是用工业片碱和自来水随意勾兑的劣质强碱溶液,剧烈腐蚀了女孩早已溃疡的食道和胃黏膜。
女孩嘴角溢出大片带有鲜血的胃液,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抽搐,周围的人群吓得连连后退,却没有任何工作人员上前救治。
“大家别信她们!这是要人命的假药!”
一声清脆愤怒的嘶喊声突然从广场西侧的配电箱高台上传来。
林秋月右臂打着厚厚的杉木固定夹板,头上缠着带血的纱布,左手紧紧握着一个手摇大铁皮喇叭。
在她身后,两名志愿者抬着一箱普通的酚酞试剂和两把长柄管钳。
“周曼丽和唐娇娇是在草菅人命!”
林秋月站在高台上,声音虽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死寂的广场上。
“大家身上的红斑是严重的大肠杆菌败血症与水源性溶血性链球菌感染!”
“她们卖的试纸只是最廉价的工业石蕊变色纸,只要碰到任何人的弱碱性唾液都会变蓝!那瓶苏打露更是致命的碱水,喝下去会把胃活活烧穿!”
林秋月说着,左手举起一支从窗口抢来的排毒苏打露,将几滴透明的酚酞试剂滴入瓶中。
原本透明的液体瞬间变成了浓烈刺眼的深紫红色。
“大家看清楚!这是强碱腐蚀试剂!周曼丽为了掩盖供水崩溃的真相,在拿所有人的性命换她们的金子和名牌包!”
高台下原本排队兑换的人群瞬间死一般沉寂,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暴怒与哭嚎。
“骗子!吸血的杀人犯!”
“我女儿昨天喝了这个苏打水,今天早上已经没气了!”
上百名被欺骗的病患家属和愤怒的市民彻底红了眼。
人群抓起脚边的碎石块、破花盆和装满脏水的玻璃瓶,发了疯一样砸向广场中央的大屏幕和兑换窗口。
“啪!砰!轰!”
几块沉重的水泥块精准砸中了大屏幕的控制箱,大屏幕画面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剧烈的电弧短路爆鸣,彻底黑屏冒烟。
兑换窗口的木板被暴怒的人群瞬间撕碎,里面的假试纸和假药水被踩得稀烂,几名负责售卖的工作人员被按在地上疯狂殴打,求饶声与惨叫声响彻广场。
许清颜站在人群后方的配电房阴影中,手里握着一台微型摄像机,将林秋月揭穿假药、大屏幕被砸烂以及群众暴动的一幕全部录了下来,并将存储卡严密贴身藏好。
她看着混乱不堪、人人自危的广场,眼神中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化为了冰冷的坚毅。
四十七公里外的白石镇。
镇卫生所门前的标准化三级卫生消洗中心内,严密规范的防疫作业正在一丝不苟地推进。
中心入口处铺设着十米长的生石灰与草木灰混合干粉消毒垫,旁边并列着两座流动式自制硫磺草药洗手池。
所有从农田和机修车间下工的工匠,依次脱去厚重的帆布工作服,将鞋底在消毒垫上反复蹭踏,随后在洗手池前用硫磺肥皂彻底揉搓手部两分钟以上。
随后,工人们有序穿过安装有石英紫外线杀菌灯的五米长空气消杀风淋通道,由值班卫生员逐一测量额温与手腕体温并登记入册。
在卫生所内部的化验室里,两名老军医正操作着一台双目光学显微镜,对全镇各供水管网取样的水质滤膜进行镜检。
陈默站在化验台旁,手持余氯比色测定仪与培养箱温度监控表。
“第一主供水塔与各车间末端出水口余氯浓度稳定在每升零点三毫克,培养四十八小时后大肠杆菌群指标为零。”
老军医直起腰,摘下防护眼镜,将化验合格单递给陈默。
“全镇七百二十名出工人员今日体温监测全部正常,无一例发热、腹泻或异常皮肤红斑病例。”
陈默仔细核对了水质数据与出勤健康台账,在卫生防疫周报上工整签下名字。
雷振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刚蒸煮出锅的一大桶野菊花金银花甘草清热茶。
“陈工,防暑清热茶已经分送到各个班组,每人每天保证供应一大搪瓷缸!”
雷振的声音洪亮,在大厅里回荡。
工人们坐在干净通风的休息棚下,大口喝着温热清甜的草药茶,擦去额头的汗水,彼此有说有笑。
阳光洒在白石镇纤尘不染的水泥街巷与整齐的机修厂房间,严格的科学规程与崇高的工匠秩序,化为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健康壁垒,牢牢守护着每一位劳动者的尊严与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