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大型冷链物流园的地下三层入口处,柴油卡车的引擎声在死寂的夜色中轰鸣。
两辆加长集装箱货车的车尾大门敞开着,车灯惨白的光束撕裂了地底的黑暗。
周曼丽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鹅绒服,手里握着对讲机,正指挥着十几名身穿黑色防暴服的女保镖将一箱箱冻肉往车厢里搬运。
“快点搬!先把进口黄油、牛排和整箱的冷冻鸡胸肉装满!”
周曼丽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不断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黢黢的通道。
“这些是管委会接下来三个月的特供物资,一件都不准漏下!”
这座地下冷库是全城最后的一处低温战略储备库。
即便冷库的工业制冷机组早因断电停摆,但凭借半米厚的聚氨酯保温层和密封防爆门,库内依然维持在零下五度左右。
里面存放着数十吨冻猪胴体、黄油以及成箱的冷冻主副食品。
突然,坡道上方传来了密密麻麻的杂乱脚步声与铁器撞击声。
“周曼丽在底下偷运冻肉!”
一声尖锐的嘶喊穿透了地下通道,回荡在水泥墙壁之间。
紧接着,三百多名手持铁镐、撬棍和菜刀的饥民像潮水一样顺着坡道疯狂涌下。
这帮人被断水断粮折磨得眼窝深陷、面如枯骨,身上的衣服撕裂得如同破布条,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饿狼般的绿光。
“拦住她们!开枪示警!”
周曼丽吓得尖叫起来,连连向后退缩。
四名女保镖立刻拔出防暴高压电击枪,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女人猛烈射击。
高压电弧噼啪爆响,冲在前面的两名饥民惨叫着摔倒在泥水里,身体剧烈抽搐。
但后面的饥民早就被极致的饥饿抹去了最后一丝恐惧。
十几个女人红着眼扑了上去,生锈的铁镐和水泥块狠狠砸在保镖的防暴头盔上。
一名保镖被扯倒在地,身上的防弹背心被生生撕开,手里的电击枪被当场抢走。
不知是谁在坡道顶端松开了一台废弃小型铲车的手刹。
两吨重的铁家伙顺着陡峭的混凝土坡道轰隆隆俯冲而下,像一头狂暴的钢铁野兽,狠狠撞在地下冷库厚重的铸铁防爆门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底炸开。
厚达十公分的防爆门锁舌在狂暴的撞击下生生扭曲断裂,大门轰然向内洞开,一股冰冷刺鼻的肉腥冻气从库内喷涌而出。
门外的人群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疯了一样挤进冷库内部。
冷库内的通道极为狭窄,两侧整齐码放着高达四米的重型钢制货架。
由于人群疯狂拉拽底层的冻肉箱,一座满载着两千斤冻猪胴体的重型货架突然失去平衡,轰然倒塌。
坚硬如铁的冻猪肉和沉重的角钢货架像山崩一样砸在十几个女人身上。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伴随着惨叫声被淹没在狂暴的抢夺声中。
没有人去拉扯被压在货架底下的伤者,甚至有人踩在重伤同伴的胸口上,拼命抢夺散落在一旁的冷冻肉块。
一个女人抢到了半扇冻得硬邦邦的猪肋排,直接用嘴疯狂撕咬着带霜的生肉,冰碴混合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在她身后,昔日同住一个单元的邻居猛地冲上来,手里的菜刀狠狠劈在她的肩头。
“把肉给我!这是我先看到的!”
女人们在满是冻霜与鲜血的地面上扭打翻滚,抓脸、咬耳朵、捅刀子,原本文明的人性在几块冻肉面前退化得荡然无存。
林秋月带着四名红十字志愿者冲进地下通道,试图在门口筑起一道人墙维持秩序。
“大家别抢!货架倒塌会压死人的!排好队,每个人都能分到口粮!”
林秋月手里拿着大喇叭,声音喊得沙哑破音。
此时,周曼丽在保镖的掩护下钻进了一辆改装过的重型越野吉普车。
为了逃出地下死局,司机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咆哮着撞开通道中央的杂物,直挺挺朝大门冲去。
“闪开!别挡路!”
越野车的粗大保险杠狠狠撞在林秋月的右臂和胸侧。
林秋月整个人被撞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立柱上,右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变形,手里的喇叭被越野车车轮碾得粉碎。
越野车带着刺鼻的橡胶焦糊味冲上坡道,撞开大门扬长而去。
许清颜站在冷库外围的通风管道阴影里,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血迹、踩烂的生肉和倒在血泊中的林秋月,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青石市最后的一座食物堡垒在自私与暴力的狂潮中彻底灰飞烟灭,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杀戮与废墟。
四十七公里外的白石镇。
镇北侧的综合储藏基地内,一座新建成的大型地下恒温恒湿地窖系统正在进行竣工验收。
地窖深埋在地下三米深处,四周墙体由加厚红砖砌筑,表面抹了三层防水防潮防鼠水泥砂浆。
陈默手持双金属温湿度记录仪,沿着平整的木质步道仔细巡视。
地窖顶部安装着陈默设计的自锁式机械双向通风阀门,配备活性炭吸附滤网与单向防虫金属格栅。
仪表盘上的指针显示,地窖内部温度恒定在九摄氏度,相对湿度严格保持在百分之六十。
在储藏区中央,王大山正带着工人们将一批批加工好的储备物资整齐码放在杉木防潮架上。
所有的置物架离地三十公分,表面经过了熟石灰防腐刷白处理。
架子上分门别类摆放着成箱烘干的大豆、金黄酥脆的红薯片、用盐泥密封的咸鸭蛋,以及上百根经过柏木屑低温冷烟熏制、泛着红亮油光的风干腊肠。
雷振走下旋梯,将一份最新的仓储台账递给陈默。
“陈工,按照目前的温湿度环境,这批主副食品在地下可以安全储存两年以上不变质。”
雷振指着整齐如山的粮食储备,脸上满是沉稳与自豪。
“南坡的新收成还在陆续入库,全镇每人每天不仅能保证一斤半主粮,还能吃上一两腊肉和两片咸蛋。”
陈默检查了一遍地窖底部的重力排水盲沟,确认没有一丝渗水回潮。
他在验收报告上工整地签下“合格”二字,锁紧了重型铸铁防爆通风盖板。
白石镇的公共食堂里,开饭的铜钟声清脆悠扬。
工人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端着不锈钢饭盒,领到了热气腾腾的杂粮干饭、自产大豆油炒白菜以及油汪汪的熏肉片。
饭菜的扑鼻香气在大院中弥漫,严密的工业仓储与科学的管理规划,将饥荒与恐慌彻底隔绝在白石镇的钢铁防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