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家村,最令村里大婶们惦记的就是我。
在这个西北黄土高原上,坐落着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村子穷路难走,年轻人但凡有点力气,都早早收拾行李去了南方打工,村里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孩子,还有我这样走不开的姑娘。
我叫白情今年二十二岁,初中毕业就回了家,一晃已经在家待了整整七年。那时候家里穷,弟弟从小就是小儿麻痹走不了路,刚上幼儿园我负责每天要接送,父母身体都不算好,父亲常年在地里刨食,腰早就累弯了,母亲一到阴雨天就浑身疼干不了重活。
我看着家里捉襟见肘的日子,咬咬牙放弃了读高中的机会,背着锄头跟着父母下地,春种秋收,喂猪养鸡,把家里里里外外的活计揽了个遍。
这些年村里和我一般大的姑娘,要么跟着亲戚去了广东浙江的工厂打工,每个月往家里寄钱,穿得光鲜亮丽回来;要么早早嫁了人,抱着孩子在村口闲聊。唯独我帮着父母守着弟弟读书,守着破旧的土坯房,一步都没离开过李家村。
弟弟今年读小学三年级,瘦瘦小小的,我每天背着他走几里土路去上学。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在农村严重的重男轻女,父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盼着他好好读书,将来能走出这穷山沟,不用再像他们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2006年过年,是我过得最撕心裂肺的一个年。
往年过年虽说家里不富裕,但总归是团圆热闹,可今年家里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踏破了。村里的大婶大娘们,闲着没事就爱张罗婚事,看着我年纪到了,模样在村里也算周正,一个个都揣着心思来给我说亲。
我心里清楚,农村姑娘到了我这个年纪,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可我打心底不想嫁,再等两年等弟弟再大点再说。
可父母根本不听我的话,在他们眼里女儿长大了,嫁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嫁个好人家不仅我能过上好日子,家里也能跟着沾光,弟弟以后读书娶亲也能多一份依靠。
他们不听我的辩解,也不问我心里的想法,只是一门心思,在那些上门说亲的人家里挑挑拣拣。
那段时间,父母每天晚上都坐在炕头上,对着火炉小声议论,把几个相亲对象的家境、人品家底翻来覆去地比。我坐在炕沿上纳着鞋底,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又委屈又难受,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这个家里我是女儿好像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我的婚事就这样被父母安排好了。
没过几天,媒婆就带着邻村的一个男孩来到家里,比我大三岁家里条件在几个相亲对象里最好的。听说家里早就盖起了宽敞的砖瓦房,在村里算是条件殷实的人家,男孩是独生子父母疼宠,家里还有个商店以后不愁吃穿。媒婆把对方夸得天花乱坠,说人老实肯干活,嫁过去绝对不受罪不用跟着受穷。
父母听了满心欢喜,当场就应下了这门亲事,当场和媒婆当着男孩的面把彩礼都谈好了六万八,没有问我答不答应直接把亲事定了下来。
我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地里铲玉米杆子,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黄土溅了一裤脚。我疯了似的跑回家,冲着父母喊:“我不嫁!我都没见过他,我不嫁!”
母亲坐在炕边缝衣服,头也不抬地说:“嫁不嫁由不得你,他家条件好彩礼都定了六万八,你嫁过去就能住砖房,不用再守着这破土坯房受苦,家里也能跟着好过点,你弟弟以后读书花钱也有个指望。我和你爸以前也是这样相亲过来的,现在不是也过的挺好的!”
“条件好有什么用,我不喜欢!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不嫁!”我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父亲蹲在门口抽着旱烟,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事就这么定了,父母还能害你吗?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女孩子家读再多书干再多活,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找个家境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不甘心哭着闹着,可无论我怎么说,父母都铁了心不肯改主意。在他们的观念里,儿女的婚事,本就该由父母做主,感情是可以婚后慢慢培养的,家境好不好才是最实在的。
第二天媒婆来到了家里偷偷进去和父母说着什么,我在外面只是隐隐约约听到煮饭两个字。说完出门看着我笑着离开了家里,我心里隐约感觉到不安。
没过几天媒婆带着那个男孩再次来了家里,我躲在里屋不肯出去,母亲硬拉着我把我推到了堂屋。
当我看到那个男孩的那一刻,心彻底凉透了。他个子不高身材肥胖,脸上坑坑洼洼五官挤在一起,长得实在是太寒颤,甚至可以用丑来形容。
我当时被母亲推进来慌张的站在地下,他见到我笑眯眯的疯狂的扑上来把我按在炕上。
“白情妹子,今天你就从了哥哥吧!”他拼命的扯开我的衣服。
我拼命的挣扎:“快放开我,快停下!”
“这身材……真馋人,丰满白嫩能睡了你这辈子都值了!”
我拼命的喊着,叫天天不应,叫父母都没人管,就这样我的第一次被这个陌生男人夺了去。
他十分钟后笑着走了,我躺着一动不动,此刻伴着一阵钻心的疼痛忍受着撕心裂肺的折磨。
我才二十二岁,我不想我的人生和这个男人过一辈子。
我流着泪看着窗外破旧的土坯墙,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树,我恨父母心太恨,竟然联合外人这样对我,此刻我想一了白了,不想和这个我讨厌的男人将就着过这一生。这时母亲推开门看着我躺着一动不动,笑着关上了门,临走时还说:“女人都得过这一关”。我的泪水瞬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一夜未眠。
第二天母亲好像吃了定心丸,开始忙着张罗订婚的事宜,找先生看日子,男方准备彩礼,仿佛这门亲事已经板上钉钉,容不得我有半点反抗。
自那晚过后我每天看着家里破旧的土坯房发呆,再想起那晚我连看都不想看一眼的男人压在我身上,我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我不想嫁,我不能嫁给那样的畜生,我要离开家里,离开李家村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靠自己的力气去挣钱,哪怕再苦再累也比将就着嫁这个男人强。
我听说隔壁邻居家王秀去了东莞打工,在一个电子厂里干活,每个月都能挣到不少钱,能自己养活自己,还每月还给家里寄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那个叫东莞的地方,成了我心里唯一的念想,是我逃离这一切的希望。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看着屋顶漏下来的月光,心里暗暗做了决定。既然父母执意要逼我嫁人,既然我无法反抗这门亲事,那我就只能逃。
我要逃婚去东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