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这条傍山公路上,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里还残留着焦臭和土石的味道。
林蝉衣瘫坐在地上,看着远处那个人形焦炭,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个自称站在大地上就不死不灭的少门主,被叶安一鞭子抽成了焦炭。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一挥。
一条火红色的长鞭凭空出现,抽飞了一座山一样的铠甲,扫平了一片树林。
这……这是什么手段?
林蝉衣脑海里闪过药王谷那些古籍上的记载,什么御剑飞行,什么呼风唤雨。
她以前只当是古人夸张的想象。
可眼前这一幕,又该怎么解释?
跟叶大哥这一鞭子比起来,什么药王谷的天人掌门,什么巨岳门的天骄少门主,简直就像路边打架的小混混,可笑又可怜。
难道,叶大哥真的是……神仙降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林蝉衣呆呆地看着叶安的背影,月光下,他站得笔直,手里的鞭子已经不见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那具焦尸,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
那具已经烧成炭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那具焦尸猛地弓了起来,大块大块的黑色焦炭从身上剥落,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少门主竟然还没死。
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大口黑血,血里还带着内脏的碎块。
他抬起头,看向叶安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轻蔑,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他感觉到了。
那一鞭子,不光是抽碎了他的厚土铠,抽烂了他的肉身,更有一股至阳至刚的力量,钻进了他的经脉,正在焚烧他的生机。
他完了。
这次是真的踢到钢板了。
不,这不是钢板,这是天。
他这一生,顺风顺水,被誉为巨岳门百年不遇的天才,武道、术法双修,年纪轻轻就触摸到了先天期。
他还有大好的前程,只要再采补几个像林蝉衣这样资质上佳的炉鼎,他说不定就能真正突破,成为吴东省,乃至整个华夏武道界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可这一切,今天就要结束了。
他不想死。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噗通。”
在林蝉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个之前还高高在上,自称是神的少门主,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他对着叶安,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柏油马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叶大师!不!叶神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胆包天,冒犯了您!”
他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哭腔。
“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我愿意……我愿意把我所有的钱财都献给您!还有我们巨岳门的藏宝库,里面奇珍异宝无数,只要您一句话,我马上就让人给您送过来!”
叶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收起了那条火红色的长鞭。
少门主看到这个动作,心里升起一丝希望,以为叶安是心动了。
他连忙加码:“我……我还可以把我修炼的这门厚土法诀,还有那门采补秘术,全都献给您!这都是上古传下来的真法,威力您也看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叶安的脸色,看叶安还是不为所动,他心一横,又说道:
“叶神仙,您今天要是真的杀了我,我背后的巨岳门,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门主,我父亲,他老人家的实力,远在我之上,已经闭关多年……您……您确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林蝉衣都变了脸色。
她紧张地看向叶安。
是啊,叶大哥是很厉害,可巨岳门是一个庞大的宗门,是吴东省的庞然大物。
杀了少门主,就是和整个巨岳门为敌。
叶大哥和少门主本来无冤无仇,说到底都是因为自己……
如果因为她,让叶大哥陷入无休止的追杀和麻烦里,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呵呵。”
就在这时,叶安忽然笑了。
他的笑声很轻,在这寂静的夜里,却让少门主浑身一颤。
“还在幻想?”
“什么……”少门主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叶安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之前说了,要灭你巨岳门满门。”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少门主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抬起头,因为惊恐,五官都扭曲了。
“你怎么敢杀我!”
他发出了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你怎么能杀我!我爸是巨岳门的门主!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整个吴东武道界都不会放过你的!”
面对少门主歇斯底里的尖叫,叶安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抬眸,与那双惊恐的眼睛对视。
刹那间,一道名为“碎神芒”的神识利刃,已如无形之剑,悍然刺入对方灵魂的至深之处。
尖叫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戛然而止。
少门主脸上的表情僵硬在最扭曲的一刻,眼中的光芒迅速崩碎、流逝,最后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白。
“噗通。”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死了。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死了。
灵魂都被彻底抹去。
公路上,又恢复了安静。
叶安看着地上那具还保持着跪姿的尸体,感叹了一句。
“这厚土法诀,倒确实有点门道,生命力这么顽强,竟有了那么几分不死之身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