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下起来稀稀拉拉没完没了，崔美淑把车停在梅菲尔区一家会员制餐厅门口，转身叮嘱了两句。
“我就在车里守着，里面都是私密性极高的独立包间，有什么突发状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美淑欧尼，就吃顿饭而已。”
裴夏安撑着伞走进去，报了名字，侍者引着她穿过安静的走廊，推开包间的门。
沈仲衡已经在了。
和香港场那个戴鸭舌帽、举应援棒的男人不一样，今晚他穿着件深色针织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低头看菜单，听见动静抬起头，笑着站起来：“裴小姐，请坐。”
沈仲衡的国语很好，几乎没有粤语口音。
“沈老师好。”裴夏安规规矩矩鞠了个躬，在对面坐下。
“别叫老师。”沈仲衡给她倒了杯茶，“我女儿要是知道我让你管我叫老师，回去得跟我闹，辈分都乱了。”
裴夏安一愣：“女儿？”
“嗯。”沈仲衡放下茶壶，“先说你好奇的，我怎么会在伦敦？我接了一部国际合拍片，英国导演，好莱坞的班底，外景在伦敦拍，我在这儿待了快两个月，快杀青了。”
裴夏安哦了一声，心里那点疑惑解了一半。
可她更想问的是另一件事，香港场那次，这位影帝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女团的演唱会现场？
沈仲衡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自己先笑了：“你是想问香港场吧？”
“……是有点好奇。”
“那场不是我特意去的。”沈仲衡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是我女儿，她是你粉丝。”
裴夏安低头一看，是一张照片，香港场亚博馆的观众席，第一排，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举着金色的应援棒，笑得见牙不见眼，旁边坐着的男人戴着鸭舌帽，一脸你高兴就好的无奈，正是沈仲衡本人。
“那应援棒是她硬塞给我的。”沈仲衡指了指照片里自己那张脸，“她说，爸爸你举着，不然别人不知道你是我爸。”
裴夏安没忍住，弯着眼睛笑了出来。
“她今年十六，喜欢你快三年了。”沈仲衡看着她，“出道曲那会儿就喜欢，房间墙上贴的全是你们的海报，香港场是求了我半年我才让她去的。”
他说着，又掏出一张签名卡放在照片旁边，纸边有点卷，一看就是揣了很久：“她托我找你签个名。”
沈仲衡眨眨眼打趣道：“如果你能写句好好读书那就再好不过了。”
裴夏安接过签名卡，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她认真签下名字，又添了一行字，把卡推回去。
沈仲衡拿起来看了一眼，笑了：“期末全A，姐姐送你演唱会前排，你这一句，比我和她妈念叨一年都管用。”
“那当然。”裴夏安一点都不谦虚，“追星女孩，最听偶像的话。”
饭桌上，沈仲衡是个很会聊天的人。
他聊自己入行快四十年，从跑龙套到影帝，聊镜头前后的那些事。
“你出道之后的舞台，我陆陆续续都看过。”沈仲衡放下筷子，“我女儿在家天天放你们的视频，我跟着看了不少，看着看着，就看出点名堂来了。你写歌、你制作、你导MV，我一个外行都看得出来，你这孩子不简单。”
“沈老师过奖了，我只是凭感觉瞎折腾。”
“不是过奖。”沈仲衡看着她的眼睛，“你导《Dynamite》那个MV的时候，是怎么跟她们讲戏的？”
裴夏安想了想：“也没怎么讲，我就跟她们说，想一下自己最开心的时候是什么样，把它演出来就行。”
“那你呢？”沈仲衡问，“你自己站到镜头前面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裴夏安一愣，这个问题她还真没认真想过：“我就是……想把我自己放进去，舞台上的我，和镜头前的我，得是同一个我，粉丝才信。”
沈仲衡看了她好一会儿，端起茶杯：“你这个小姑娘，比我想的有意思。”
后半程的饭吃得轻松。
沈仲衡聊他女儿，聊拍戏时遇到的年轻人，聊他这一行见过太多红得快、塌得更快的例子。
“你倒是稳，我不担心你。”
裴夏安听得出来，这位影帝是真的欣赏她，不是客套。
快结束的时候，沈仲衡像是随口一问：“你就没想过，唱够了，去别的地方转转？”
裴夏安正在喝汤，差点呛到：“别的地方？”
“就是觉得，你这样的人，一辈子只站一个舞台，有点可惜，而且你这张脸不上大荧幕着实有点浪费。”沈仲衡说得轻描淡写，“当然，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年轻，先把歌坛坐稳了再说。”
裴夏安放下汤勺，认真想了想：“……我没想过。唱歌、跳舞、写歌，已经把我填满了。”
“那就先不想。”沈仲衡也不追问，笑着给她添了杯茶，“等你哪天想了，再说，不急。”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伦敦的夜色被路灯染成暖黄色，街面上映着一层水光。
结账的时候沈仲衡没让她抢，说哪有让晚辈请客的道理。
收起账单，沈仲衡小心翼翼的把那张签名卡收进衣服内袋，拍了拍口袋。
“这张签名我可得收好了，我女儿不知道要开心成什么样。”
裴夏安笑了：“您告诉她，等她考完，我一定请她看演唱会。”
“一言为定。”沈仲衡摆摆手，转身走进雨后的伦敦夜色里，“格莱美加油，我女儿说要在电视前看。”
裴夏安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回到车上，崔美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聊什么聊这么久？”
“聊他女儿。”裴夏安系好安全带，“他女儿是我粉丝。”
崔美淑：“……他女儿？”
“嗯。”
车子驶进伦敦的夜色，裴夏安靠在车窗上，看着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话。
“一辈子只站一个舞台，有点可惜。”
或许再拿个奥斯卡也不错？
系统无语：“你以为这两个奖是大白菜啊？想拿就拿。”
裴夏安没理它，摇了摇头，没再想下去。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格莱美还没拿呢，想那么远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