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副总眯起眼睛,很久没再开口。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被推回来的意向书,半晌,又抬眼看权泰浩。
权泰浩的坐姿从头到尾没变过,眼镜摘下来擦了一遍又戴回去,神色平淡,像是刚才只聊了件无关紧要的事。
最终还是尹副总先移开了目光。
他把意向书收进公文包,扣上锁扣,起身,脸上重新挂起滴水不漏的职业笑容:“权代表的意思,我记下了,先带回去,公司内部再议。”
“辛苦尹总亲自跑一趟。”权泰浩也站起来,把人送到会议室门口,“之前合作谈得很愉快,这次也不是不能谈,只是底线得先确定。”
“我明白。”尹副总在门口停了一步,回过头,“权代表,我还是那句话,夏安xi值得更大的舞台,环球能给的更大,比您想象的多。”
权泰浩没接这句话,替他拉开会议室的门:“尹总慢走。”
权泰浩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顺着走廊走远,重新坐下。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刚才那场谈判,除了帮裴夏安守住版权之外,他其实心里还有更现实的顾虑。
上次环球谈的还是DUAL的海外发行合作,现在团队的下一张专辑还没影呢,环球就急不可耐的想给裴夏安出solo了。
还是那句话,爱豆和制作人的含金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普通人只能看到爱豆在台前风光,但一个优秀的制作人在哪里都是香饽饽。
在音乐圈里,制作人的地位和话语权也比普通歌手大得多。
只要能做出爆曲,多的是顶级歌手来求你写歌。
更何况裴夏安这种又能唱跳,又能自己写爆曲的更是凤毛麟角。
环球想提前规划她的往后的路并不奇怪。
可他担心的是另外四个孩子,出道到现在,不管是商务资源还是队内人气,裴夏安都是top。
智允这孩子,从练习生起就当姐姐,把团看得比自己的资源重。
别人的资源是争来的,她那份是他从TE嘴边硬抢回来的,考察期磨了大半年,靠着巡演的数据才提前转正,就这,粉丝还在论坛上替她鸣不平,说这个队长当得像个保姆。
恩星的嗓子简直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性子也最傲,谁说DUAL一句不好都不行,有人说她的唱功快被裴夏安比下去了,她嘴上喊着不可能,转头自己一个人练到半夜。
荷娜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膝盖伤成那样,二十六场巡演一场没落下,医生签字的时候她眼皮都没眨。
纱季最小,整天傻乐呵,大阪的爸妈隔着海打视频,她举着手机给全队看饭店新出的菜单。
队里的差距她心里门儿清,可从来不说,被人问急了就笑嘻嘻地回一句:“欧尼厉害,我跟着沾光。”
裴夏安本来就是队内最早出solo曲的,队里只有朴恩星接在她后面出了一首单曲《I》,另外三个的solo还遥遥无期……
现在裴夏安的solo专要是真的落下去,网上会是什么光景,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
单飞前奏、裴夏安一人奶全团……
这孩子的资源都是她自己赚来的,可别人不知道,她刚出道就因为空降被骂皇族到现在,再提前出solo专舆论只会越演越烈,和把她架在火上烤没区别。
权泰浩又重重叹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内线。
“新男团那边盯紧一点,月末考核照常,该淘汰淘汰,九个人一个都不许糊弄,出道日期我心里有数,得按计划走,SLE不能只有DUAL一张牌。”
电话那头的人利落地应了声:“明白。”
楼下,裴夏安正好排练间隙出来拿外卖。
她穿着练习服,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袋子转身往楼里走,迎面撞上一行人从电梯里出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
裴夏安脚步一顿,认出了他,环球亚洲区的尹副总。
新加坡那次正式会谈,他就坐在谈判桌对面。
尹副总显然也认出了她,脚步微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得体而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夏安xi,好久不见。”
“尹总。”裴夏安礼貌地点头问好。
“上次见面还在新加坡。”尹副总像是随口闲聊,“一转眼,格莱美都拿了。”
“托环球发行渠道的福。”裴夏安客气地应了一句。
尹副总笑了笑,没再多说,朝她点了点头,带着人出了大门。
裴夏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上车离开,心里浮起一丝疑惑,环球的人,怎么会来公司?
尹副总一个亚洲区的副总,亲自跑一趟SLE,总不至于真是来叙旧的。新加坡那次谈完,环球跟SLE的往来一直是邮件和电话,今天人突然到了,是有什么大事?
不过转念一想,社长经营公司这么多年,能处理的事比她想象的多了去了。
她耸耸肩没再多想,拎着外卖回了练习室。
练习室里,李多荣的秒表正卡在一个节拍上,韩智允蹲在地上用荧光笔标走位点,朴恩星和纱季为了一个动作谁先起跳又拌起嘴,姜荷娜在角落压腿,抬眼看见她,下巴朝墙上的钟努了努。
裴夏安把外卖往桌上一放:“先吃饭,吃完再抠。”
朴恩星立刻凑过来翻袋子:“你买了几人份?”
“五份,够你吃了。”
“你什么意思?!”
练习室里嘻嘻哈哈又闹作一团。
科切拉的排练一天比一天密,四十五分钟的动线从开场抠到安可,李多荣的秒表恨不得卡到帧,五个人从早跳到晚,收工还要开着音响复盘到深夜。
出发前三天,裴夏安晚上回到家,蹲在客厅里收拾行李箱。
贝果趴在她脚边,歪着脑袋看她往箱子里塞衣服,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站起来,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腕。
裴夏安低头揉了揉她的脑袋,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马上又要飞美国了,这个小祖宗怎么办?
她才刚把家拆明白,总不能让她一只狗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