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如愿终于绷不住了，“噗”地一声笑出来，弯下腰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这个人......集训营那会儿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戏精。”她直起身，用手背压了一下唇角，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韵，拖了点软绵绵的尾调，“好啦好啦......你们也来参加寿宴呀？”
被熟人搭讪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种荒唐的喜感，偏偏王免还演得那么正经。
“是啊，”王免耸耸肩，那层玩笑的底色正在慢慢地褪下去，露出更温柔、更真诚的底色：“好久不见，如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卜离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他这才意识到，这些人，她认得。
能出现在这个场合、并且与她相识的，大概就是前不久新建立起的特殊小队【假面】了。
卜离往后退了一步，将挡在她身前的空间让出来，但那一步退得有限，仍站在一臂可及的距离内。
最先冲过来的是赵薇薇，她踩着高跟鞋几步跨过来，裙摆翻起一小片波浪，一把扑上去搂住祝如愿的肩，整个人扑上来：“愿愿，终于和你又见面了！你都不知道特殊小队刚成立有多忙！”
她说着把脸埋进祝如愿肩窝里蹭了一下，发间的栀子花香混着晚宴的脂粉气扑进祝如愿鼻端。
祝如愿被她扑得没站稳，笑着扶了一下甜品台的边缘。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赵薇薇发顶微微晃动着的珍珠发夹上，眼底柔软，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喟叹：“唉......别难过得太早，等你们稳定下来——”她拖了一个长音，才不紧不慢地续上，“依旧忙得脚不点地。”
赵薇薇抬起头，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哭笑不得地捶了一下她的肩膀：“......你这是在安慰吗！”
祝如愿被她捶得往后一仰，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毕竟是亲身经历嘛！总不能咱小群没人说话，是你们背着我偷偷建了别的小群，然后在里面聊得热火朝天吧？”
她话音一落，【假面】的几个人几乎是同时炸开了锅。
“绝无可能！”
“如愿你这话说得我们像什么人了！”
“我们可不搞那种私下不知道有多少小群的小团体嗷！”
七嘴八舌的辩白叠在一起，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
李玄挤到最前面，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兴奋的光芒：“如愿，现在我们也是特殊小队了，你要不要来【假面】呀？”
孙田屏一听这话立马附和：“如愿你是知道的，你当队长，免哥当副队长这事儿——我早在集训营里就是举双手赞成的！”
天杀的！谁懂他出完任务身心俱疲不能休息，还要写任务的报告的哀怨啊！
祝如愿被逗笑了，偏过头看了王免一眼，眼底带着点促狭的光：“王免带队不好吗？你们怎么不问问他是什么想法？”
王免从方才起就一直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听到她点名，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举了一下手：“我没有任何意见。”
“你看，”李玄像是抓住了什么确凿证据似的，朝祝如愿的方向微微摊了一下手，“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就拥护你成为新队长！”
几个人围成一圈，把祝如愿裹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越说越热，像是已经把这事儿敲定了似的，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向叶司令发起人员调动的申请了。
一臂之外，卜离原本安静地站着。
他没有往圈子中心挤，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只是靠在甜品台侧边那根铺着金色帷布的桌柱旁边。
他微微垂着眼，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被暖意浸透之后、自然而然浮现在脸上的松弛。
集训营的日子是祝如愿和他们一起同甘共苦走过来的。少年人的感情向来最为真挚，那些笑声、眼泪和喊声叠在一起，是一段已经过了时间，也永不褪色的珍贵回忆。
卜离与他们之间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时间差，只是静静地听着这一场他无法介入的对话。
他明明站在她身边极近的位置，可那些笑声和回忆在他和她之间隔出了一条看不见的河。
百里家的寿宴他从不露面。
而现在，卜离看着她被围在好友中间，笑得眉眼弯弯，颊边浮起一层浅淡的红晕，笑声像一小串银铃似的碎在空气里——他觉得这个决定做得不错。
直到那句“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就拥护你成为新队长”完整地落进他耳朵里。
卜离顿住了，他慢慢地抬起眼，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唇角那抹纵容的弧度，以不易察觉的速度收了回去，换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忽然有点气笑了。
这些后辈，当着他的面挖人啊？
胆子也忒大。
祝如愿听到李玄这话后笑得眉眼弯弯，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清咳。
卜离虚握成拳抵在唇边，那声咳嗽不高不低，像是被刻意压过音量之后、刚好能落在周围这片区域的提醒音。
他咳完之后，目光在【假面】几个人脸上依次扫过，语气里带着一种礼貌的、却明显是故意压低了嗓音的提醒：“那你们要不要稍微听一下，我这个队长的意见呢？”
【假面】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空气里那层热腾腾的泡泡像被人用针尖挨个戳破了。
祝如愿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笑，她像是早就料到了这场面似的，弯着眼睛侧过身来，很自然地朝卜离的方向偏了偏手：“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队长，卜离。”
安静。
彻底安静。
连不远处乐队演奏的弦乐声都像是被这层沉默滤掉了一层，变得遥远而模糊。
【假面】众人的表情变化几乎可以逐帧分解。
先是茫然，然后瞳孔微微一缩，最后是统一的呆愣。
祝如愿的队长。
那不就是【灵媒】的队长吗！
【灵媒】作为老牌的特殊小队，行事向来极其神秘，队长更是大夏人类天花板之下第一人，所以他们想象中的【灵媒】队长应该是一个沉稳可靠的中年人，谁能想到居然长着这样年轻的一张脸啊！
“那个......卜离前辈好。”李玄弱弱地开口。
他开口后，其余几个人也纷纷回过神来，接二连三地问好。
前辈好？
卜离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一遍，觉得舌尖上泛起一阵古怪的涩意。
什么前辈好？
不，他一点都不好。
早知有这么多人要挖他墙角，就不来参加百里家这个破寿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