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客厅的灯光被调暗了一档，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在玻璃上铺开一片流动的光点，远处的楼宇轮廓被霓虹灯勾勒成模糊的线条。
【假面】等人知道祝如愿要来，所以提前给她留了门。
门缝里泄出一点暖融融的光和隐约的说笑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把她也裹进去。
她敲了两下门，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她探进半个身子，就看到沙发上挤着四个人，姿态各异，却有一种奇妙的和谐。
客厅里的景象比她想象中要松散得多。几人都脱下了正装，换上自己的宽松常服，终于从宴会厅里那排光鲜笔挺的“模特天团”，变回了祝如愿熟悉的模样。
赵薇薇窝在单人沙发里，抱着一个靠枕缩成一团，膝盖曲起来支着手机屏幕，大概是在刷什么短视频，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笑完了又抿着嘴继续划。
李玄盘腿坐在长沙发正中间，膝盖上搁着一袋已经开封了的薯片，整个人往后仰着，姿态松弛得像一只趴窝的大型犬。
谢星恒侧靠在扶手上，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沙发边缘，另一条腿随意地垂下去，偶尔从李玄的薯片袋里飞快地拈两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岳桂则更彻底一些，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歪在另一侧扶手，脚直接架到了茶几边缘，手机横屏放在肚子上，大概是在打什么回合制游戏。
几个人的姿态都不太端正，像是累了之后终于找到了一种不用再保持形象的放松
岳桂开口，语气里带着些倦怠和嫌弃：“去之前还很好奇有钱人聚会是什么样呢，据说这发家史是每年寿宴的经典项目，真是给我听累了。”
而且他们也只是去了半天，要是让他们天天接触，这样戴着伪善的面具过日子，那真是要疯了。
李玄在旁边边点头边掏薯片：“我之前还抱怨过，到底是谁偷了我的富二代人生。”
谢星恒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那现在你是什么想法呢？”
“今天体验之后，只能说，还好我就是我。”李玄看到她来，说完这句话，一抬眼就看到门边的祝如愿，立刻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朝她招了招，“诶，如愿你来了！”
他拍拍自己边上的沙发垫，把腿收回来，身子往旁边挪了半寸，腾出一块能坐人的位置，又朝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松散而真诚：“来来来，过来坐。你看看有什么想玩的游戏？”
游戏手柄早被他从【自在空间】取出来了，连接上酒店的大屏幕，电视上已经跳出了游戏选单的界面，彩色图标在暗色调的客厅里投下一片流动的光影。
【自在空间】这样禁物，当时被袁罡拿出来他们还觉得总教官小气。直到特殊小队建立，他们天南海北的四处奔波，才知道这个禁物是多么便捷。
“哇，我真是好久没打游戏了。”祝如愿顺势坐过去，从李玄手里接过手柄，然后开始翻游戏库，一边翻一边随口问了一句，“嗯？王免和孙田屏呢？”
谢星恒起身给她倒了杯水，解释道：“队长去切水果了，天平还在房间里忙些工作上的事，他们一会就来。”
哇，放假还在工作，那确实是很命苦了。
祝如愿点点头，拇指正在摇杆上慢慢地拨着。
李玄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像是发现了什么微妙细节的好奇：“嗯？如愿你怎么一点都不奇怪称呼不一样了呢？”
毕竟在发音上，“天”和“田”还是不一样的。
祝如愿怔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把目光从游戏库上移开，落回李玄脸上，语气自然：“哦，你是说你们的小队代号？我从队长那里听说了。”
李玄叹了一口气：“本来还想给你展示一下呢，看来现在是没什么惊喜感了。”
祝如愿虽然心里清楚由来，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是谁想出队伍名字叫【假面】呢？还有代号？谐音梗可是要扣钱的。”
她说完，像是觉得这个主意很有意思似的，嘴角弯着，目光在几个人脸上依次转了一圈。
面具遮面，神秘莫测，出手不留名，事了拂衣去，换而言之——还挺中二的。
这话祝如愿当然没说出口，但她的表情里那一点压不住的、忍笑的味道，已经让在场的人都读懂了她的潜台词。
“是队长。”
“没错就是他。”
“而且天平作为副队长当时也同意了。”
毕竟那种“一出手不露面，问其姓名只留代号”的样子很酷啊，满满足了心里一些隐秘的、少年时期特有的幻想。
【假面】这个队名、个人代号、以及面具，确实是一致通过的提议。而此刻在祝如愿似笑非笑地眼神下，在场的他们都不会承认自己心里那点隐秘的小心思，这会让他们有一点点的羞耻感。
这种事情嘛......谁不在就说谁，反正他们是不会承认的。
“铛铛铛！你看，这是我们的面具。”
四人纷纷从【自在空间】摸出自己的面具，每个面具上都带有他们个人特色的元素。
祝如愿挨个仔细看了一眼，忍不住点头赞叹：“都是你们自己设计的吗？很有特色嘛，一看就知道哪个是谁的。”
“哼哼，最重要的是——”赵薇薇神秘一笑，她慢悠悠地拖了一个长音，酝酿着一个精心准备的惊喜，“酱酱酱酱！”
她从【自在空间】摸出一个面具，带着一种仪式感捧到祝如愿面前展示给她看。
面具的轮廓被设计成兔子的形状，耳尖处各有一道浅金色的细线沿着弧度滑落；额头的正中央，绘着“天平”元素的对称纹路；两只眼睛周围则蜿蜒着“旋涡”状的纹路，形成流云般的轨迹；左右眼角的延伸处，各有一颗星星和一枚新月，如同分别值守着两片不同的夜空；最后，在面具嘴巴的位置，蔷薇从唇中吐出来，花瓣层叠，靡丽异常，像是在最柔软的位置开出了一朵不会凋谢的花。
零散的元素碎片拼在一起，绘成了这一只独属于祝如愿的“假面”。
虽然这上面没有她的元素，但更像是他们几个人的手印被叠在一起，在那副面具的表面上留下了一层层温暖的、不会消散的温度。
“嘿嘿，我们也给你做了面具哦！”
他们看向祝如愿的眉眼都很柔和，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脱离过他们，也没有因为不与他们在一起就被挤出去。
——你属于这里，你从未离开我们。
这副面具就是无声的证明。
祝如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被某种比话语更快的、温热的、酸涩的东西堵住了。
暖意从面具的每一个凹痕里溢出来，沿着她指尖触碰到的位置缓缓渗进皮肤底下，顺着血管流向胸腔的某个角落，温暖的细流正在慢慢地填充她的心房。
她要说什么？
谢谢？
这太生疏了，他们之间从来都不说这个。
最后她伸出手，轻轻托起那副面具，然后抬起头看向他们，笑得很柔软。
“这副面具，我会一直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