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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棋高一招(1 / 1)

祝如愿心头一震,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到封蝉身边的,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膝盖已经重重地落在了封蝉身边的土地上。

时间在她落地的瞬间就被缓慢地截断了,她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才重新接上,带着一种被重物压过之后才有的生涩的续接声。

直到【诡言歌】失效,守夜人徽章回到原主人身边,从半空中落下来,被祝如愿抬手接住,她才回过神来。

她生于和平,长于和平,也从未经历过战火,困扰她的无非是来自生活的琐事压力,可这个世界是不同的——

自从加入守夜人,祝如愿其实很早就做好了会有同伴死在面前的准备,但她不信命运,所以推着自己一刻不停的变强,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赶在既定的命运之前,把那些意难平一一拽回。

可当这一刻真的降临,所有的预设与心理准备都像纸糊的壁垒,轰然坍塌。

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愤铺天盖地地向她涌来,把她整个人裹进一层沉重而持续的暗色里。

那种剧烈的压强压得她脑中昏昏,视线前方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细密的灰,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刻被抽走了。

一切都在她耳边失声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着。

紧接着,怒火从胸腔深处升腾而起,滚烫、灼人,烧得她眼眶发涩,指尖发颤。

祝如愿注意到封蝉的手指幅度极小地微微颤动着。

换作常人,被剖心早就死了——可封蝉身负凤凰血脉,也可能是因为被剖心还没有太久,身体还在支撑着最后一点反应,所以她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

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闷痛,呛得祝如愿几乎喘不过气。

祝如愿狠狠咽下,然后紧紧握住封蝉那只正在失温的手:“??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愿普救众灵之苦......”

神墟之力自掌心奔涌而出,暖金色的光纹顺着两人交握的指尖流淌蔓延,源源不断地灌入封蝉体内,汇聚在那个鲜血淋漓的胸口窟窿。

皮肤组织的边缘正在向中心靠拢,肌肉纤维的断层正在被一根一根地重新接合,血管的残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卷曲、连接、重新生长成可以流通的通道。

胸口的血洞从碗口大的凹陷,缩小到拳头的尺寸,再到两指宽的裂口......直至皮肤弥合,光润如初,仿佛那道致命的伤痕从未存在过。

而封蝉的意识早已沉入一片浓稠的黑暗,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被沉入大海,渐渐往深处坠去,但耳边祝如愿念诵医诀的嗓音却意外地清晰。

她甚至还能在心里自得其乐地想:原来这就是弥留之际啊,倒也不怎么可怕。

然后,一股温热的暖流猛地灌入四肢百骸,像一只手硬生生把她从深渊里拽了回来,意识被拽得踉跄,身体却骤然沉重,肺腑间仿佛重新注满了滚烫的血液。

封蝉睫毛剧烈一颤,几经挣扎,终于撑开了一道窄窄的眼缝。

光线从眼缝边缘切入视野,模糊的、带着毛边的光影中,一张年轻的脸正俯在很近的位置,眉心拧着,嘴唇在动,像是在叫什么人的名字。

“封队?封队!”祝如愿的声音从那段正在恢复清晰的听觉中浮上来。

胸口的剧痛在意识完全归位的瞬间重新被感知——封蝉猛地侧过头,呛出一口黯红的血沫,溅在榕树根边的泥土上。

祝如愿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伤口明明已经愈合了,为什么会这样?”

封蝉闭了一下眼,等到那阵咳嗽过去之后才重新睁开,声音被血气磨得低哑:“你......别白费你的神墟了......”气息断断续续,像风箱里漏出的残音,“外伤虽然愈合,可里面还是空的。”

神墟能医血肉、续筋骨,它虽然能修复外伤,却造不出一颗跳动的心脏。

胸腔里那片本该有节律搏动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只有死寂。

祝如愿怔住了,那双向来凌厉而坚定的眼睛里,第一次涌上了茫然,随即是难以复加的悲愤,潮水般拍打着她的理智,几乎要把她淹没。

封蝉半阖着眼,余光里瞥见这个小姑娘眼眶微微泛红,而握着她的手也微微颤了一下。

那双她一贯看到的、总是带着笃定和光芒的眼睛居然暗了下来——一直都是看到这个后辈一副秒天秒地的样子,封蝉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种快要压制不住的悲伤。

“别哭啊,”封蝉的声音哑得厉害,却还是扯出一个随意的笑,“没说你救我不好......至少,能留几句遗言了,对吧?”

祝如愿没有答话,只是把斗篷攥得更紧,指腹几乎嵌进布料里。

封蝉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头顶上方正在缓慢摇晃的榕树枝叶上,声音放平了一些:“等我死后,思萌会是下一任队长。你一定要带回我的尸身,我身上......有重要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喉间滚过一声笑,带着血沫的腥气:“我的队员们要是问起来,就说——她们的队长也没输,极限一换一,绞碎了土地神的心脏哈哈哈哈哈。”笑声被胸口的空洞牵出一阵干涩的咳嗽,却依然带着一种没有被磨平的骄傲,“不是孬种!”

风忽然大了,榕树叶子哗啦啦地响,似是也在为她送别。

封蝉合上眼,唇角那丝弧度未曾消散,最后倔强地定格在脸上,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分明。

“我相信,无论遭受怎样的致命打击,【凤凰】小队都能浴火重生,这是属于我们的意志......大夏不灭,【凤凰】永生!”

在那道余响落尽之前,祝如愿猛地抬起头,眼中那层悲愤的雾被一道闪电劈开。

她忽然想通了。

常规的医疗手段治不了,但她的【诡言歌】,从来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东西——那是概念性的神墟,她完全可以编织因果、篡改规则,能颠倒“可能”与“不可能”的界限。

既然心脏没了,那她就用概念重新维系,用【凤凰】小队的意志和信念,重新定义“活着”!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祝如愿的声音骤然拔高,双手重新攥住封蝉冰凉的手指,掌心扣紧,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大夏不灭,【凤凰】永生......”

“大夏不灭,【凤凰】永生!”

封蝉垂着眼,意识正一层层退潮般地远走,听见这话,居然硬生生被拽回了一丝清醒。

她喉间滚过一声带血沫的闷咳,竟还有力气扯着嘴角打趣:“咳咳,你是复读机吗?”

祝如愿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像堤坝轰然炸开,汹涌的洪流从她体内奔涌而去。

她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下颌线滚落,滴在交握的指缝间;她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可那双攥着封蝉的手极稳,掌心贴着封蝉的掌心,纹丝不动。

她咬着牙,不甘心且不认输地不断重复:“大夏不灭,【凤凰】永生——”

每一个字都像被淬了火,灼热而沉重。

话音未落,神墟之力骤然沸腾,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炸裂开来,化作滔天的火焰狂涌而出!

金色的烈火贴着地面翻滚蔓延,点燃了脚下的土地、榕树的根须、空气里悬浮的细小尘埃......将周围的一切都尽数卷入一片炽热而明亮的光芒中,像是天地之间被点燃了一场盛大的祭礼。

封蝉本已合拢的眼睑,被那阵突如其来的热浪和光芒惊得猛然睁开。

她瞳孔骤缩,嘴唇微张,怔怔地望着眼前整片正在燃烧的金色世界——火焰并不炙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烫,如同春日初升的太阳落满了胸腔。

紧接着,嘹亮清越的凤鸣划破长空,穿透火焰与风声,拖着一道长而高亢的余韵,直抵云霄。

金色的烈焰骤然收拢、旋转、升腾,在火光最炽烈之处凝成了一只巨大的火凤凰!

它展开双翼,羽尖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每一根翎羽都像被星火淬炼过,灼灼生辉。

火凤凰自由地翱翔于天际,翅膀扇落漫天细碎的金屑洒下祝福,然后它俯冲而下,体型在坠落中急剧缩小,从遮天蔽日的巨鸟,缩成一只掌心大小的金焰光团,翼尖拖曳着细碎的火星,精准地撞入封蝉空荡荡的胸腔。

封蝉的身体猛地一震,脊背弓起。

随即,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被什么温热而沉实的东西填满了,胸膛深处,原本沉寂如深渊的地方,忽然有了节律。

扑通扑通......扑通!

一声接一声,沉稳而有力,像战鼓重新擂响,像长河重新奔流。

封蝉茫然地抬起手,覆上自己胸口。

掌心之下,那颗新生心脏正不疾不徐地跳动着,陌生却又无比真切。

祝如愿还攥着她的手腕,指尖紧扣在脉搏处,那一跳一跳的震颤从封蝉的腕间传来,沿着她的指腹一路窜进心里。

她怔了一瞬,随即仰起头,笑声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沙哑、疲惫,却痛快淋漓,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悲愤都化作了这一声长笑。

虽然精神力已经被消耗到几乎见底,她的身体疲惫到连笑都会牵动头部的钝痛,可她的精神上却格外兴奋。

祝如愿笑到眼眶溢出泪花。

她赌赢了。

比起原书里那条已经被写好的命运线,她终究——

棋高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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