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黄家庄园,黄书剑坐在书房里。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着,将他面前的桌面照出一圈暖黄的光。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
灵蛇武馆三个吞气境,馆主加两个长老,亲传弟子全部锻体巅峰,整体实力至少相当于三个阴阳武馆。
而自己这边,他和李幼蓉都还卡在锻体巅峰,苏绣刚刚突破炼筋境,谢武和那批家仆连炼脏境都不是。
看上去实力完全不对等。
不过黄书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各种规矩。
对付灵蛇武馆,未必需要武力碾压。
一力降十会也要看力有多大。
若灵蛇武馆有吞气境之上的高手,他绝不会动什么心思。
但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自己只要借势,未必不能成事。
借势,借的自然是巡捕房的势。
他心中浮现出一个计划的雏形,但要确定这个计划能不能执行,还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喊春桃进来,让她去通报老爷,说自己去请安问好。
春桃点点头,小跑着去了。
……
黄家庄园的正厅里茶香四溢。
黄敬堂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壶嘴还冒着热气。
他正用茶夹夹起一只茶杯放在黄书剑面前,动作不急不缓,手指稳得像他年轻时在码头上握缆绳一样。
“你很久都没来找我了,今天倒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黄敬堂给黄书剑倒了一杯茶,茶汤碧绿澄澈,是今年新采的龙井。
他抬起眼皮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打趣。
“阴阳武馆的事,做得不算差,但火候太猛了。”
“当着灵蛇武馆十几个弟子的面挖了陈文书一对招子……这件事现在整个临河城的武行都传开了。”
“还有赵无极的事,若不是小静给你擦屁股,王虎那边不会这么快就咬死是阴阳武馆干的。”
黄书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点头。
“多亏了小静。这位林小家主的名气,果然名不虚传。”
黄敬堂瞪了他一眼,茶壶往桌上一搁,壶底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静的能力确实强,这些年黄家的生意都是她在打理,码头上的船老大服她,城里的掌柜们服她,连巡捕房那帮油子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
“但她是你的媳妇!”
“能有这么一个替你操持家业的媳妇还不好好珍惜?”
他说到激动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
“她既然已经回来了,虽然没有主动找你,难道你不会主动去找她?”
“你是男人,是黄家的独子,这种事还要人家姑娘先迈步子吗?”
“小静是我钦定的媳妇,你要是把小静给弄丢了,我拿你是问。”
黄书剑笑了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自然不敢。我对经商没什么兴趣,有这么一位贤内助,自然是极好的。”
黄敬堂白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几分,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
“光说不练可不行。”
“今天你就要给我去见见她。”
“哪有一对夫妻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相互不见面的?传出去让人笑话。”
黄书剑点头:“自己等会就去看望她。”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推脱也没有敷衍,这让黄敬堂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黄敬堂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气顺了些,重新靠回椅背上。
“先不说这个了。你来找我干什么,直说吧。”
“你小子不会专程来跟我讨论小静的事,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黄书剑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正色道。
“我想问一下,在您看来,巡捕房和武馆联盟是什么关系?”
黄敬堂双手一摊,干脆利落地吐出四个字。
“我不知道啊。”
黄书剑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个老狐狸在临河城风风雨雨几十年,从一条破舢板做到今天的家业,对临河城各方势力的底细应该了如指掌,至少眼光不会差。
黄敬堂看着儿子吃瘪的表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笑完了,他摆了摆手。
“我是不知道,但这种事不是一看就知道吗?”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厚厚一叠报纸,回到茶桌前一份一份铺开。
报纸有新有旧,纸张从泛黄到簇新,时间跨度差不多一个月,每一份都被他叠得整整齐齐,边角连个折痕都没有。
“这是最近一个月的《临河日报》,我只是选了其中一部分。”
“巡捕房作为临河城的官方武力机构,态度从报纸上就能看出来。”
他拿起最上面一份,指尖点在第一版的标题上。
《碧波河畔再传妖邪夜啼,巡捕房呼吁百姓夜间紧闭门窗,切勿单独出行》
他将这份放到一边,又拿起下面一份。
《巡捕房面向全城广招武师,月薪从优,包食宿,有实战经验者优先录用》
再往下翻,报纸上的标题一个接一个地铺开。
《总探长下令大力整顿巡捕房纪律,清除内部蛀虫,赵无极探长因公殉职,抚恤从厚,追查凶手到底》
《新任副总探长王虎发表就职演说:临河城妖邪之患已经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
《巡捕房昨夜突袭九曲街一处疑为妖邪巢穴的地下仓库,缴获大量违禁妖邪材料,抓捕涉案人员三名》
最近的一份是昨天刚出的,油墨味还没散尽。
《巡捕房正式成立捉妖小队,面向全城招募能人异士,势必清缴临河城妖邪,还百姓安宁》
黄书剑的目光在这几份报纸上来回扫了几遍,眉头渐渐皱起,似有所悟。
他注意到这些标题的措辞有一个明显的递进。
从“呼吁百姓自保”到“招收武师”,从“清除内部蛀虫”到“主动出击突袭”,最后是“正式成立捉妖小队”。
一个月之内,巡捕房的态度从被动防御变成了主动进攻,措辞越来越强硬,行动越来越激进。
黄敬堂又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更早的报纸放在旁边做对比。
那是两三个月前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
头版上赫然印着《灵蛇武馆馆主亲率弟子夜猎妖邪,为民除害》。
旁边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一个中年武者提着一只死掉的妖邪头颅站在镜头前,脸上挂着意气风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