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并不想接受这场比试。
但他注意到了李幼蓉的神情。
她看着自己，眼神恳切，嘴唇紧抿，全身的战意几乎要从毛孔里溢出来。
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弦的弓。
他认识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武痴看到新功法时的兴奋，不是精血亏空时眼巴巴盯着他求双修时的渴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这一战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争夺一个馆主的位置。
黄书剑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说反对的话。
他转过脸，看向对面的武钢。
“可以。不过时间不是现在，明天吧。”
陈九阴顿时拍案而起。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这么多人过来，就是要见证阴阳武馆新馆主的诞生。”
“你如此阻挠推脱，不过是拖延时间，苟延残喘！”
“狗又叫了。”黄书剑皱皱眉。
“你！”陈九阴额头青筋暴绽，浑身气劲鼓动，椅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武钢伸手拦住了他。
那只手宽厚粗糙，五指像五根钢条，轻轻一按就把陈九阴按回了椅子上。
武钢转过脸，嘴角依然挂着那丝不咸不淡的笑意。
“我代表武馆联盟，就给黄公子这个面子。咱们明天见。”
他站起身，光头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厅。
身后那一排铁塔般的弟子整齐划一地跟着转身，脚步声轰隆隆地远去。
陈九阴狠狠盯着黄书剑，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起身时故意把椅子踢翻在地，然后含恨拂袖而去。
孙九面无表情地跟在陈九阴身后，经过李幼蓉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其余人也都纷纷起身离席，片刻之后偌大的正厅就空了。
只剩下长条桌上那只锦盒还孤零零地搁在原处。
黄书剑靠在椅背上，看向李幼蓉。
“你的想法？”
李幼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那块“以武会友”的匾额上。
“无论如何，这一战我必须上。”
“虽然洪四海最后妖邪侵蚀入脑，想要杀我，但对于阴阳武馆，我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我从小在这座武馆长大，师父教我站桩，教我吐纳，教我两仪手的起手式。"
"这座武馆的一砖一瓦我都熟悉，每一道裂缝我都知道在哪个墙角。”
“所以我要堂堂正正坐稳阴阳武馆馆主这个位置，就必须名正言顺地击败孙九。"
"武道之上，强者碰撞，狭路相逢勇者胜。"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退缩了，恐怕一辈子都无望突破吞气境了。”
黄书剑点了点头。
李幼蓉是个武痴，武道信念对她来说的确比命还重要。
所谓念头通达，就是如此。
武者想要在武道一途不断攀登，有的战不能不打。
否则心灵蒙尘，日后再难寸金。
当然，他自己不一样。
他有面板……
黄书剑可以替李幼蓉挡下灵蛇武馆的阴谋，可以替她算计武馆联盟的规矩，但唯独这一战，他不能替她打。
……
与此同时，灵蛇武馆的一间密室里。
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陈九阴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面前的孙九，眼神像是屠夫在审视案板上的肉。
“孙九，我让你拜入灵蛇武馆，赐你气血丹，助你突破到锻体巅峰。现在是你报答的时候了。”
“明天，无论如何，都必须打败李幼蓉。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敲了一下太师椅的扶手。
孙九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地面，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我会赢的。一定会赢。”
陈九阴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随手丢在孙九面前的地上。
盒子砸在青砖上，盒盖翻开，露出一颗布满血红色纹路的丹药。
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在丹药表面缓缓蠕动。
“这叫脱胎换骨丸。吃了之后就能脱胎换骨，拥有吞气境的战斗力。”
“吃了它，打败李幼蓉，你就是阴阳武馆的馆主。”
孙九盯着那颗丹药，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药效果惊人，但危害必然同样惊人。
是药三分毒，能让一个锻体境武者短时间内拥有吞气境战力，这药的反噬绝不轻松。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伸手一把抓住了盒子。
想在这乱世里出人头地，这是最好的机会。
只有打败李幼蓉，自己才能借此在临河城站稳脚跟。
不疯魔，不成活。
“必定不辱使命！”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
黄家庄园别院的书房里，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着，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
灯光将书桌前一丈见方的地面照得亮堂堂的，李幼蓉的影子和黄书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投在背后的青砖墙上。
春桃站在一旁，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腰间丝绦的穗子。
李幼蓉站在书桌前，直直地盯着黄书剑的眼睛。
她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两团不太正常的红晕，呼吸比平时急促得多。
那双平时清冷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目光灼热得像两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炭，几乎要把空气都烧出一个洞来。
“锻体境不够。那我成吞气就好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所以，请帮我。”
黄书剑看着她那双燃烧着全部信念的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息，然后点了点头。
他扭过头，目光越过李幼蓉的肩膀，落在角落里正屏着呼吸看热闹的春桃身上。
“去喊苏寡妇过来，以备后患。”
“是！”春桃应了一声，声音清脆得像敲了一下铜铃。
她赶紧把手里的铜壶搁在门边的小方几上，提起裙摆小步跑了出去。
出了书房的雕花木门，穿过回廊拐过月亮门，确认少爷听不到自己的动静了，她立刻撒开了腿，鞋底在青石板路面上敲出一连串细碎的脆响。
春桃跑得像一只欢快的小鹿，头发上那朵绢制的桃花发饰随着她的步伐一颠一颠的。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战局，这些天她在东院里耳濡目染，少爷每一次修炼的流程她都门清。
“又要大战起来了！”
“李幼蓉先上，但是肯定顶不住少爷的。”
“苏寡妇紧随其后，在李幼蓉撑不住的时候要顶上去。”
春桃跑进小院时，苏绣正坐在窗边对着铜镜梳理头发。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领口松松地合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铜镜里映出她诧异的表情。
“春桃？你怎么跑得满头大汗的——”
“来不及解释了，快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