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拽着苏寡妇一路小跑，穿过回廊，绕过月亮门，脚步声在青石板路面上敲出一连串细碎而急促的脆响。
苏寡妇裹着一件月白色的薄衫跟在她身后，长发披散在肩上，连发簪都没来得及别上，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贴在脸颊上。
两个人还没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声音。
那声音撞在雕花木门上，又透过门缝溢出来，让春桃的脚步猛地一顿，差点在台阶上绊了个趔趄。
苏寡妇也停了下来，两个人站在书房外的台阶下，面面相觑。
不用春桃解释，苏寡妇也知道喊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了。
她的耳根悄悄爬上了一层红晕，在廊下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不过那抹羞涩只停留了片刻，很快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眉眼间一股从前没有的自信。
修炼了《阴阳磨盘功》加上之前在密室里的顿悟，她现在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经脉里阴阳二气充沛充盈，皮肤底下隐隐有光泽流转，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和从前那个孱弱的小寡妇判若两人。
她再也不是那个只能给李幼蓉打辅助的小弱鸡了。
两个人没有进去打扰，就在门口的台阶上并肩坐了下来。
风从院子里那丛芭蕉叶间穿过，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
春桃托着腮帮子，侧过头看着苏寡妇，眼睛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她往苏寡妇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问。
“苏姐姐，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每次之后我看你和李姐姐，都是满面红光，容光焕发，好像很不一样。”
苏寡妇的脸微微红了，伸手捏了一下春桃的鼻尖。
“你还小，不懂。”
春桃嘟起小嘴，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脯。
“我才不小呢！我都十六了，在老家十六岁的姑娘都嫁人了。我长大了！”
可下一刻，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苏寡妇因为坐下来而显得更加凹凸有致的身形上，又低头看看自己，顿时有些自惭形秽，声音也软了下去。
“好吧，我只是好奇嘛。”
“以前听院子里那些老妈子聊天，有人说那事有趣得很，有人说无趣极了，还不如摸几圈麻将牌。”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同一件事，不同的人说法完全不一样。”
苏寡妇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替春桃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
“那是因为她们自身不同，对手也不一样啊。少爷他……”
她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后半截话含在嘴里，像是在品一个味道。
春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刚被点燃的小灯笼。
她一把抱住苏寡妇的胳膊，前后摇晃着，声音急切得像在讨要压岁钱。
“少爷是不是很强？”
苏寡妇被她摇得身子都晃了起来，只好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想起自己修炼了《阴阳磨盘功》之后身体发生的变化，尤其是腰肢以下的线条，裤子一条接一条地紧绷，臀围一直在涨。
黄书剑修炼的是之前给过自己的《阴阳转轮功》，名字听起来差不多，但具体路数完全不一样，自己始终入不了门。
现在想来，那功法恐怕更适合男子修炼。
她垂下眼睫，用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少爷犹如擎天山岳，威猛强大，不可抵挡。”
春桃听得脸颊泛红，把脸埋进膝盖里，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忽闪忽闪地眨着。
两个人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夜风从芭蕉叶间穿过，月亮从天井上头缓缓移到了西边的屋檐角。
春桃靠在苏寡妇肩膀上打了好几个盹，每次快要睡着的时候都被书房里传来的动静惊醒，然后又红着脸把头埋回去。
两个时辰之后，雕花木门终于从里面推开了。
李幼蓉踉跄着迈出门槛，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差一点被门槛绊倒。
苏寡妇赶紧站起来上前去扶，一只手托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触手之处只觉得李幼蓉体内的气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经脉里的阴阳二气比进去之前壮大了至少三倍，皮肤表面隐隐有气流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破茧而出。
她的脸上容光焕发，眉眼之间神采奕奕，额头之上隐隐有气流喷薄，整个人像一柄被重新淬过火的剑。
苏寡妇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你突破了？”
李幼蓉一把反握住苏寡妇的手，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我突破了！多亏了少爷，我终于重开第一大窍了！”
她笑得像一朵在夜风里忽然绽开的花，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快乐把苏寡妇也感染得弯起了嘴角。
然后李幼蓉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把苏寡妇往书房里推。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进去。少爷在等你。”
苏寡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推进了门里。
雕花木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很快里面传来了新一轮的声响。
李幼蓉靠在门框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咔咔响了一遍，然后心满意足地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盘起腿，仰头看着头顶那弯被云遮了半边的月亮，心情好得恨不得哼一段小曲。
春桃在旁边看得心痒难耐，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又忍不住凑了过来。
“李姐姐，你的感觉又是什么样的？苏姐姐刚才说少爷像是一座大山。”
李幼蓉笑了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月光落在她清丽的脸庞上，那张脸上难得地浮现出几分俏皮。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看着春桃。
“你听过西游记吗？”
春桃立刻来了精神，点头如捣蒜。
“那是自然！说书先生天天在茶馆里讲，我可喜欢里面的孙猴子了。威风八面，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她说着还站起来，踮起脚尖模仿孙悟空搭凉棚望远的动作，手指从眉骨上方划出去，学得活灵活现。
李幼蓉抿着嘴笑了笑，又问：“那你知道孙猴子的兵器是什么吗？”
春桃更兴奋了，就地取材从台阶旁捡了一根枯树枝握在手里，煞有介事地耍了个棍花。
“知道呀，如意金箍棒！架海紫金梁，定海神针！”
“重一万三千五百斤，顶天立地，打遍天上地下无敌手！”
她耍得有模有样，树枝在空气中刷刷地挥了好几个圈，末了还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拖了个长音。
李幼蓉没有接话，只是歪着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春桃，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春桃手里的枯树枝忽然停在了半空中，她盯着李幼蓉的表情，慢慢地张大了嘴巴，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原——来——如——此。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一遍，然后对着李幼蓉竖起了两只手的大拇指，表情里满是由衷的佩服。
“那你也太厉害了！”
就在这时，背后书房之中陡然传来一声奇异的声响。
廊下的烛火跟着闪烁了一下，院子里的芭蕉叶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拂过，簌簌地抖动起来。
李幼蓉猛地转过头，脸上的俏皮瞬间被震惊取代。
她呆呆地盯着书房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嘴唇微微张开，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少爷也突破了！”
……
苏寡妇被春桃搀着离开之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恢复了平静，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跳动。
空气中残留着阴阳二气交融之后特有的温润气息，混合着灯油燃烧的淡淡焦味。
黄书剑坐在书桌后面的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全身的肌肉从绷紧缓缓松弛下来，毛孔里还残留着刚才突破时涌出的细密汗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身十二大窍中的第一大窍已经被冲开，但不是一般武者都会首先冲击的头顶百会大窍，而是位于身躯最下方的海底大窍。
此刻那处关窍像一眼新开的泉眼，正源源不断地将周遭的天地灵气吸入体内，灵气沿着经脉汇入丹田，在丹田中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气旋。
吞气境和锻体境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
锻体境只能依靠自身的精血和食物来补充能量，而吞气境可以直接吞纳天地灵气为己用，举手投足之间气劲外放，战力不可同日而语。
系统面板展开。
【《阴阳磨盘功》（圆满）】
他虽然看那块石碑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那图案实在不像磨盘，但天赋【百炼入门】可不管，一百遍完整修炼之后自动入门。
然后又被他用九点自由属性粗暴地一路推到了圆满之境。
好在修炼这门功法并没有像苏寡妇和李幼蓉那样改变他的身形。
不过当他将圆满境界的《阴阳磨盘功》和同样圆满的《阴阳转轮功》放在一起相互印证时，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浮现了出来。
两门功法同出一源，都是从阴阳之道衍生出来的，可比较之下，反而是脱胎于田明那本采补邪术的《阴阳转轮功》更接近正统。
而阴阳武馆代代相传的《阴阳磨盘功》，路子倒是越走越偏，像是在某个关键节点上拐错了方向，然后在这条歪路上硬生生走出了一条另类的分支。
这个发现让黄书剑有些意外，但来不及深想，面板上又跳出了新的提示。
【检测到可融合功法：《阴阳转轮功》《阴阳磨盘功》，是否进行功法融合？】
功法融合。
这是他在晋升吞气境之后面板上刚刚解锁的新功能。
能够将两门同源的功法融合成一门全新的功法，取长补短，去芜存菁。
黄书剑毫不犹豫地用意念点下了确认。
十点自由属性瞬间消失，两门功法的名字在面板上开始扭曲变形，互相缠绕，最后像两股阴阳二气一样融为一体，凝聚成三个全新的字。
《阴阳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