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蓉也直接上了擂台。
她脚尖在青石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擂台正中央,和孙九之间隔了不到两丈的距离。
她站在那里,然后放开了身上一直压制着的气息。
吞气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空气中像是忽然多了一层无形的重量,擂台周围的灰尘被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推得向四周扩散,武钢面前茶几上的茶杯里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那股气息和锻体境截然不同,锻体境再强也只是肉身的力量,而吞气境的气息里带着天地灵气的威压,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孙九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那种胜券在握的笃定像一面被铁锤砸中的镜子般碎得干干净净。
他一直以为李幼蓉和自己一样是锻体巅峰,他了解李幼蓉,了解她的战斗风格,了解她的招式习惯。
这些年在阴阳武馆,他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偷偷潜入密室参悟石碑,偷偷修炼《阴阳磨盘功》,偷偷将修为推到炼脏境。
他吞服了灵蛇武馆的气血丹,已然是锻体巅峰,论手法论实力,自信绝不会输给这个只知道练武的大师姐。
可对方是吞气境。
锻体和吞气,隔着一道他拼了命也没能跨过去的门槛。
擂台对面,武钢和陈九阴的脸色也齐刷刷地变了。
武钢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一样剜在陈九阴脸上。
陈九阴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子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不可能。她昨天明明还是锻体巅峰,我亲眼确认过的。”
“一夜之间,怎么可能——”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太师椅上正翘着二郎腿的黄书剑。
“难怪昨天这个小子非要推迟比试,就是为了给李幼蓉争取一夜的时间突破。”
“他一定有什么手段,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秘法,能让锻体巅峰在短时间内破境。”
“难道也是妖邪丹药?”
“他不可能有妖邪丹药。”武钢缓开口,声音沉得像水底的石头。
陈九阴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重新浮起阴冷的笑意:“那也没事。我昨天留的后手。”
“只要孙九吞下那颗脱胎换骨丹,就算李幼蓉是吞气境,也不是不能战胜。”
“《阴阳磨盘功》我知道,哪怕晋升吞气,刚破境的人还没有稳固境界,吸收的天地灵气不足,精血又亏空,实际上没有多少战斗力。”
“她昨晚刚突破,来不及温养经脉,这一战,孙九未必会输。”
擂台上,两个人已经动手了。
孙九压下心头的震惊,双手一翻,阴阳二气从掌心里涌出来,一黑一白两道气劲缠绕在手指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李幼蓉。
两仪手,阳手直取面门,阴手藏在腰侧蓄势待发,攻中带守,守中藏攻。
他在阴阳武馆待了七年,这两仪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李幼蓉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双手,同样使出了两仪手。
黑白二气在她掌心之间凝聚成一个巴掌大的微型磨盘,磨盘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当孙九冲到距离她不到三尺的时候,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那面微型磨盘骤然膨胀,化作一股无形的气劲向外炸开。
孙九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被那股外放的气劲正面击中,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青石棱角上,半个身子悬在擂台外面。
吞气境,气劲外放。
锻体巅峰终究只是锻体,无法抗衡吞气境武者。
孙九躺在擂台边缘,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的视线越过擂台边缘,正好对上陈九阴那双阴冷的眼睛。
陈九阴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嘴唇翕动。
“孙九,机会给你了,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孙九的目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他在阴阳武馆角落里偷偷练功的深夜,他攒了三年银子才买通杜阴放他进密室参悟石碑的夜晚,他向陈九阴跪下磕头时额头撞在青砖上的声响,他吞下气血丹时那种浑身经脉都在燃烧的剧痛。
他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想要成为人上人。
今天输了,一切成空。
他绝不允许!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那个木盒。
盒盖翻开,那颗布满血红色纹路的丹药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上,纹路像活物一样在丹药表面缓缓蠕动。
他把丹药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药壳碎裂,一股滚烫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了下去。
下一刻,孙九全身的气势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轰然爆发。
他从擂台边缘弹了起来,稳稳落在李幼蓉对面。
全身的肌肉像被充了气一样疯狂鼓动,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扭曲窜动,像无数条小蛇在他的血管里游走。
一道道血红色的纹路从领口里蔓延出来,顺着脖子爬到下巴,又从下巴爬到脸颊,布满了整张脸。
他的眼睛也变成了血红一片,瞳仁和眼白全部被那股血色吞没。
吞气境!
虽然是用丹药强行推上去的伪境,根基虚浮如沙堆的楼阁,但那股压迫力却是货真价实的。
武钢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脱胎换骨丹是他亲手交给陈九阴的,是武馆联盟里最新研制出来的丹药。
副作用确实大,药力太凶猛,服用之后经脉承受不住,血管会从内部爆裂,能活下来的人不足三成。
但药力也足够凶猛,对付一个刚晋升吞气境、境界还没稳固的小丫头,绰绰有余。
擂台上,孙九盯着李幼蓉,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不会输的。我不会输的!”
他抬起双手,体内那股狂暴的药力推动着他刚刚获得的吞气境力量,黑白二气从掌心里狂涌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两个阴阳磨盘。
一黑一白,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碾压声。
空气被磨盘的旋转之力搅得不断扭曲。
李幼蓉盯着眼前那两个不断逼近的磨盘,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眼睛里精光一闪,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精血从裂口中涌出来,满口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没有丝毫留手,直接燃烧精血。
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同样是阴阳磨盘,但从她手中推出来的磨盘比孙九的大了整整一倍。
两个桌子般大小的黑白磨盘凭空浮现,一左一右张开,然后猛地向中间合拢。
孙九的阴阳磨盘被夹在中间,像两片被塞进石磨的豆渣,直接被碾压磨碎。
黑白气劲在半空中碎裂成无数碎片,然后消散无形。
孙九遭受反噬,体内的药力和自身的气劲同时失控,两股力量在他的经脉里疯狂冲撞。
他整个人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血雾在空中散开,身形剧烈摇晃,然后双膝一软,跪倒在擂台上。
他的眼睛还瞪着,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你不是才晋升吞气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精血!”
李幼蓉面色冷傲,收回了双手。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黄书剑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盯着跪在地上的孙九,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孙九彻底崩溃的话。
“我现在,多的就是精血。”
她手一挥,阳手气劲外放,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掌心吐出,正正击中孙九的胸口。
孙九整个人被这一掌打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越过擂台边缘,重重砸在陈九阴脚边的青砖地上。
擂台后方,黄书剑靠在太师椅上,抬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好无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