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随着黄书剑一挥手，巷子里炸开了炒豆子般的枪声。
七八条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呼啸着掠过青石擂台的上空，精准地射在灵蛇武馆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
木屑纷飞，金漆剥落，那块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灵蛇武馆”牌匾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成了马蜂窝。
最后几颗子弹打断了悬挂的铁链，整块牌匾轰然坠落，砸在门口的石阶上，碎成了三截。
武馆大门里那个正在打盹的门卫被枪声吓得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他揉着眼睛跌跌撞撞地跑出门，一脚踩在碎裂的牌匾上，然后抬起头，看到巷子里整整齐齐站着一排手持步枪的灰衣汉子，黑洞洞的枪口还冒着青烟。
他的腿当时就软了，没等他转身往回跑，谢武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冰凉的枪管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门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两只手抱着脑袋，浑身抖得像筛糠。
“大爷饶命，我只是一个看门的，什么都不知道。”
谢武回头看了黄书剑一眼。
黄书剑连眼皮都没抬，手指轻轻往外一弹，谢武便一脚将那门卫踹进了门里。
黄书剑这边的阵仗摆得很开。
苏寡妇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张太师椅，稳稳当当地放在他身后。
黄书剑施施然坐了下来，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随意地搁在膝盖上。
苏寡妇从袖中摸出一支香烟递到他唇边，然后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盒火柴，嗤啦一声划燃，火苗凑到烟尾。
黄书剑深吸了一口，烟头亮起一星橘红色的火光，青白色的烟雾从他口鼻间缓缓吐出，如龙探出，而后在阳光里散成一团模糊的雾。
这支烟是那个卖烟的小女孩的。
她平日里和哥哥从香烟贩子那里赊来几条黄金叶，挎着竹篮沿街叫卖，一盒只赚两文钱。
前些天哥哥被灵蛇武馆的人掳走，几盒黄金叶也在推搡中被踩得稀碎，退不掉了，只能把还能抽的散烟收集起来卖散支。
刚才来灵蛇武馆的路上，她怯生生地举着烟篮凑到黄书剑身边，本意是自己无以为报，送烟给黄书剑的。
但黄书剑二话不说，直接全买了下来。
此刻，黄书剑吐出烟气，声音冰冷。
“这支烟燃尽的时候，我要的人没跪在我面前，临河城就没有叫灵蛇武馆的了。”
谢武一脚把门卫踹进了武馆大门。
那门卫摔在影壁前面，连滚带爬地往里跑，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什么。
周围的百姓三三两两地聚在巷口，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卖菜的放下了扁担，拉黄包车的把车停在路边踩着车杠往上看，几个刚从码头上收工的苦力光着膀子挤在人群最前面。
嗡嗡的议论声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什么人敢在灵蛇武馆闹事？不想活了？”
“还有枪嘞。听说那洋枪打出来的暗器射在人身上就是一个血窟窿，堵都堵不住。”
“这是谁啊，排场这么大？灵蛇武馆这回是惹到硬茬子了吧。”
“惹到谁都没用，灵蛇武馆是什么地方？中五家！馆主和两个长老都是吞气境的高手，等他们出来，这伙人吃不了兜着走。”
人群后方的街道上，一辆西洋马车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车窗的玻璃落下，露出慕容晓慧那张俏丽的脸蛋。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洋装，领口缀着一圈细密的蕾丝，头发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手推波浪卷。
她踮着脚尖往灵蛇武馆的方向张望，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怎么回事？那边是黄书剑的队伍？”
她伸手拍了拍前面司机的椅背。
司机女子从驾驶座上站起来，她穿着深灰色的短打劲装，腰间的双刀刀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她手搭凉棚凝目远眺了片刻，然后重新坐下，回头禀报。
“小姐，黄书剑带人持枪围了灵蛇武馆。”
“至少十多条步枪，看样子是要动真格的了。”
慕容晓慧眼睛一下子亮了。
“有好戏看了！快，找个视野好的地方，这里我看不到。”
她往车窗外探出半个身子，又回头对司机吩咐道。
“对了，派人去通知小静，让她过来看看她这个未婚夫是怎么耍威风的。”
“狗男人，沾花惹草的本事不小，现在架势倒也挺足嘛。”
与此同时，灵蛇武馆的院墙后面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然后一道道矫健的身影翻墙而出。
七八个灵蛇武馆的内门弟子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在巷子里，人人手中都攥着兵器，短刀、铁尺、九节鞭，刀刃在日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寒光。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两条纹着盘蛇刺青的粗壮手臂，满脸横肉，怒气冲冲地朝黄书剑这边冲了过来。
很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枪械的厉害。
在这些武馆弟子的认知里，巷战就是比谁的拳头硬、谁的刀快。
对方人再多，也不过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泥腿子，他们随便一个锻体境的弟子冲进去就能砍翻一片。
谢武举起步枪，瞄准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刺青壮汉，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高速旋转着撕裂空气，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精准地撞进了壮汉的眉心。
弹头贯穿颅骨，带着一蓬红白相间的血雾和碎骨片从后脑勺飞了出去。
壮汉的冲势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猛拽了一把，直挺挺地仰面倒下，手中的短刀叮当一声摔在青石板上。
他倒在地上，眼睛还瞪得溜圆，脸上残留着冲锋时的愤怒表情，但额头正中那个指头大的弹孔已经把他的生命连同愤怒一起抽走了。
红白之物从他后脑勺的破口里汩汩流出，在青石板上缓缓扩散开来。
溅了后面众人一脸的血和脑浆。
后面那些跟着冲的弟子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有人手里的刀还在发抖，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溅到的脸颊，摸到一手的黏稠。
七八个身手矫健的武馆弟子，被一条步枪和一颗子弹钉在了原地，谁也不敢再往前迈半步。
壮汉的尸体仰面朝天，双眼无神地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
谢武放下枪，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忍不住笑了。
“他，一直都是这么勇敢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