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灵蛇武馆弟子纷纷不敢乱动。
地上的红白之物已经顺着青石板缝隙淌到了他们脚下。
火器的可怕，有人亲身替他们实验过了，代价是命。
这时武馆大门里传出一道声音。
“住手！”
陈九阴从影壁后面大步走出来，山羊胡气得直翘，脸色铁青。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扫了一眼被枪口指着不敢动弹的弟子们，最后把目光钉在黄书剑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黄公子，阴阳武馆已经是你的了。我愿赌服输。”
“你为何还要来我灵蛇武馆杀人？真当我灵蛇武馆没人了吗！”
黄书剑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把香烟送到唇边，又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
烟已经燃掉了一半，烟灰积了半寸长，没有弹。
他之前说过，烟灭之前见不到自己想要见的人，灵蛇武馆将会不复存在。
所以现在无所谓陈九阴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吸着烟。
等烟灭了，灵蛇武馆的下场也就定了。
陈九阴的面色愈发恼怒。
他是吞气境武者，在灵蛇武馆当了十几年长老，在临河城武行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就算金刚武馆的武钢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陈长老，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无视过？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在青石板上踩出一声闷响，声音拔高了半寸，带着吞气境武者特有的气劲震荡，震得巷子两侧的瓦片都跟着嗡嗡作响。
“黄书剑！你太嚣张了！谁给你的胆子来围堵我灵蛇武馆！”
随着他开口，身后那些原本被枪口吓得不敢动弹的弟子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往前迈了一步。
刀剑重新举了起来，九节鞭的铁环哗啦啦地响，怒喝声此起彼伏。
长老都站出来了，他们还怕什么？
黄家再有钱也不过是商户，还能真跟武馆联盟对着干？
砰！
枪响了，子弹精准地打在冲在最前面的弟子脚前，青石板被射出一个指头粗的孔洞，碎石飞溅，打在那个弟子的小腿上。
他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被身后的同门扶住才没有摔倒。
谢武放下枪口还在冒烟的步枪，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勿动，动则死。”
灵蛇武馆的弟子们僵在原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那一枪如果再往上抬半寸，打穿的就是他的膝盖。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谢武手里那杆步枪，盯着枪管上还在袅袅飘散的青烟，再也没有人敢往前迈哪怕半步。
陈九阴气得山羊胡子都翘到了鼻尖上。
身为吞气武者，他并不怕枪械。
对手扣动扳机之前他就能从气机感应中提前判断弹道，侧身避开，然后近身杀人。
但是对于这些锻体境的弟子来说，七八条步枪的齐射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线，有一个是一个，谁都躲不掉。
他只能站在弟子们身后，死死盯着黄书剑，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咔咔作响，却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黄书剑只是抽着烟，老神在在地靠在太师椅上，对陈九阴的怒视视若无睹。
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之上，临街的阁楼里，慕容晓慧正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这间阁楼是她临时征用的，掌柜的一听城主千金要来看热闹，二话不说把整层楼都清空了。
她托着腮帮子，手肘撑在窗台的青石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灵蛇武馆门口那个靠在太师椅上吞云吐雾的身影。
“这个狗男人，还真有那么一丝高手风范。”
她忍不住翘起了嘴，自言自语道。
今天的黄书剑和她上次在黄家庄园西院偏厅里见到的那个完全不同。
那天他客客气气，说话滴水不漏，被自己质问沾花惹草的时候甚至有些语塞。
可现在坐在太师椅上的这个人，漫不经心地抽着烟，对面是一整个灵蛇武馆和三个吞气境高手，他却连眼皮都懒得抬。
“不过灵蛇武馆好像有三个吞气境吧？就算有这些枪，你怎么稳压灵蛇武馆呢？”
慕容晓慧盯着烟雾缭绕中的黄书剑，越发好奇起来。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伸手拍了拍身边那个女司机的胳膊。
“抽烟什么感觉？怎么看他抽感觉很有感觉的样子。给我来一根。”
女司机脸色顿时为难起来，低下头小声道。
“小姐，老爷说过了，抽烟对健康有害。”
“而且上次您偷了大少爷的雪茄，才抽了一口就咳了半天，说比药还苦……”
“就一口，一口嘛。”
慕容晓慧抱着女司机的胳膊摇了两下，眨巴着眼睛。
……
灵蛇武馆门口，对峙还在继续。
黄书剑手里的黄金叶已经燃掉了三分之二，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摇摇欲坠。
他依然没有开口，陈九阴依然在瞪眼，谢武依然端着枪，枪口稳如磐石。
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巷口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这时巷子后方传来一阵粗鲁的叫骂声和推搡声。
围观百姓纷纷被拨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穿着巡捕房黑色制服的探长挺着肚子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穿着制服、腰间别着警棍的探员。
为首那人满脸横肉，脖颈粗短，走起路来外八字迈得虎虎生风。
他腰间那条牛皮带被肚子撑得紧绷绷的，皮带上挂着的警棍一晃一晃，正是负责五行街这一片的巡捕房探长——牛力。
陈九阴见到牛力，脸上的阴郁顿时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怒气冲冲的苦主表情。
他快步迎上去，拱了拱手。
“牛探长，你来得正好！您看看，您看看！”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指着碎裂的牌匾，指着被枪口指着不敢动弹的弟子们。
“这个黄书剑，无缘无故来围了我们武馆，还直接借着枪火利器杀人！"
"当街杀人！这么多人亲眼所见，实在可恶，必须严惩！”
他侧过身，朝黄书剑的方向狠狠剜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就你有火器？
我不跟你动手，我让巡捕房来收拾你。
在这五行街上，还没有人敢来围我灵蛇武馆。
老子每年给巡捕房交的治安捐税不是白交的。
牛力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眉心开洞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坐在太师椅上悠闲抽烟的黄书剑，再看那一排端着步枪的黄家护卫。
他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转身盯着黄书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开口就要叫骂扬威。
他当探长这么多年，五行街上谁敢不给他面子？
商户交保护费，武馆交治安捐，连路边摆摊的小贩都得给他孝敬……
他大步走到黄书剑面前，唾沫星子已经在嘴里酝酿好了，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警棍。
谢武从怀里掏出一张证件，随手往牛力面前一晃。
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那张证件不大，硬纸卡，上面贴着一张照片，旁边盖着巡捕房鲜红的公章，还有总探长的亲笔签名。
牛力的嘴张着，唾沫星子还没来得及喷出来，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一双牛眼，死死盯着那张证件上的每一个字——“临河城巡捕房特聘除妖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