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枪口在武钢瞳孔里映出来,枪管后面是黄书剑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武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了一口口水,面色难堪至极。
他这辈子被人用刀指过,被人用拳指过,甚至年轻时在码头上跟人抢地盘被人用鱼叉顶过胸口,但被狙击步枪顶着脑门还是头一遭。
他能感觉到额头上那层暗金色的护体气劲正在微微发烫,那是金刚不坏法对致命威胁的本能反应。
他的身体在疯狂示警,每一根汗毛都在告诉他,对面这个人真的会开枪。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最终侧身让开了石板路的中央。
他想要开口说什么,想说几句场面话替自己挽回几分颜面,但看了一眼那根纹丝不动的枪管,又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他纵横临河城武行这么多年,见过不要命的,见过不要脸的,但像黄书剑这样既不要命又不要脸还披着一身官皮的,他是头一回碰上。
黄书剑收回春田狙击步枪,随手抛给谢武,转身坐回马车里。
车帘垂下,遮住了他的脸。
谢武将队旗高高举起,黑底红字的“捉妖队”三个字在城门口的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重新开拔,马车轮碾过青石板,浩浩荡荡地穿过城门洞,朝城西方向驶去。
围观的百姓们目送着那面飘扬的队旗消失在城门外,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金刚武馆的副馆主也被吓退了!那杆洋枪可真吓人啊,吞气武师也扛不住。”
“这个黄少爷如此强横,临河城的天说不定真的要变了。”
“至少那个色魔猿不敢再那么嚣张了,都好些天没听到它出来害人的消息了。”
武钢站在原地,把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的脸色铁青,光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他转过身,低声对身后的弟子下令:“跟上去。只要吴远山没有使用装脏法和藏匿妖邪,我倒要看看他黄书剑怎么解释!”
他扭头又命令另一个弟子:“去喊报馆,把记者全部叫过来,越多越好。”
“捉妖小队是吧?扯虎皮是吧?我今天就要你好好出名!”
“到时候铺天盖地的报纸都写你滥杀无辜、假公济私,看你还能不能扯这块大旗!”
那弟子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城里跑。
后方,西洋汽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口。
慕容晓慧坐在后座上,眉头拧在一起,手指不停地绞着洋装袖口的蕾丝边。
“小静怎么还没有来?这个狗男人去找吴远山了,吴远山什么境界?”
女司机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城西方向的烟囱。
“吴远山当年是吞气十窍,灵蛇武馆的开派馆主。”
“不过现在年老体衰,气血衰败得厉害,真实战力恐怕只有五六窍的水平了。”
慕容晓慧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那黄书剑是不是不是他的对手?”
女司机点了点头。
“他能杀死陈九阴和周正,还是凭借枪械之威。”
“但吴远山不一样,开了五六窍的吞气武者,气机感应范围比二三窍的武者大了数倍,想要在远处用狙击步枪命中他,很难。”
“而一旦近身,吴远山修炼了几十年的灵蛇巨蟒功,周身气劲凝练如钢索,绞杀之力远超陈九阴。”
“黄书剑才开了一窍,正面搏杀不是对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
“年轻武者,锐气十足,自负于天下。”
“他年纪轻轻便如此杀伐果断,回到临河城还没遇到过挫折—……灭阴阳,折灵蛇,杀吞气,足够自傲。”
“但过度的自傲会害死自己的,吴远山就是他遇到的第一堵真正的墙。”
慕容晓慧顿时慌张起来,双手抓住女司机的肩膀使劲摇晃。
“那可不行!他不能死,不然我没法跟小静交代!”
“你跟上去,务必要保住他。当然……”
她眼珠一转,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狡黠起来。
“也要让他吃吃苦头,免得以后对小静不好。只要他不死就行,不要过多出手。”
女司机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慕容晓慧。
“小姐,我的职责是保护你的安危。你才是最重要的。”
“我在城内不会有危险的!而且你不去,我自己去!”
慕容晓慧把车门推开一条缝,一只脚已经踩到了踏板上。
“我若是遇到危险,你才难办吧。”
女司机沉默了片刻,看着慕容晓慧那张执拗的脸,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好吧,谁叫你是小姐呢。”
慕容晓慧吐了吐舌头,嘻嘻笑了起来,重新把车门关上。
“好姐姐,你就帮帮我嘛,就这一次好不好?”
“我回去让父亲给你准备更好的弹药,祝你冲开第七大窍。”
女司机没有再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身形一闪便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慕容晓慧也从车上跳了下来,她不会开车,也不打算在这里干等着。
她拍了拍洋装上的褶皱,自言自语道。
“小静喜欢吃辣的,附近好像有一家麻辣兔头,我去买给她。”
然后她也哼着小曲朝另一条巷子走去了。
不远处,一道修长窈窕的身影在屋檐下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却没有任何脚步声。
……
焦化厂。
几根红砖烟囱高高耸立,从烟囱口喷吐出的灰白色烟雾混着一股刺鼻的焦煤味,弥漫在整片厂区的上空。
厂区四周是一圈低矮的石墙,墙头上插满了碎玻璃片,大门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门上挂着一把巴掌大的铁锁。
黄书剑从马车上跳下来,打量了一眼厂区的布局,抬手一挥。
谢武带着几个护卫冲到铁栅栏门前,枪托狠狠砸在铁锁上,咣咣几声脆响,铁锁被砸得变了形,弹开落在地上。
谢武一脚踹开铁栅栏门,门扇撞在两侧的石柱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黄书剑的声音在厂区门口回荡开来,简短而冰冷。
“封锁焦化厂,任何人不得出入。”
“违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