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阁是碧波河上最快活的所在。
这话不是黄书剑说的，是临河城的人说的。
每天入夜天黑，碧波河两岸就亮起灯笼，倒映在水面上，把整条河染成了一条流动的光带。
河面上有画舫，五艘，从听雨阁的私家码头出发，沿着河道缓缓行驶。
画舫上挂着各色的灯笼，红的，黄的，紫的，每一盏灯笼上都写着清倌人的花名。
规矩很简单。
只有两种人能上船，要么出得起重金，要么被姑娘钦点。
没钱的可以在岸边看，有钱的可以举扇子报价，运气好的能被丫鬟请上去，运气不好的就继续在岸上站着。
但有一点，这些清倌人卖艺不卖身。
琴棋书画，评书唱戏舞蹈，各种花样都有，但仅限于此。
当然，若是你能追求到，那是你的本事。
听雨阁不管这个。
所以在临河城的地界上，听雨阁的地位比那些青楼高了不少。
青楼是做生意的地方，听雨阁是做面子的地方。
能在听雨阁的画舫上坐一坐，跟清倌人喝杯茶聊几句，那是身份的象征。
黄书剑此刻正坐在河边的凉亭里。
凉亭在碧波河东岸，位置很好，视野开阔，能把整段河道收进眼底。
亭子里有石桌石凳，黄书剑坐在靠河的那一侧，一条腿搭在石凳上，背靠着柱子，手里端着杯茶。
他身边坐着苏寡妇。
色魔猿最近消失了。
这事儿在临河城传得沸沸扬扬。
那只畜生之前在碧波河一带活动了小半个月，闹得人心惶惶。
听雨阁的生意一度惨淡得很，毕竟没有哪个冤大头愿意花几百两银子，在画舫上坐到一半，突然被妖邪掳走。
但现在色魔猿不见了，听雨阁的生意又红火起来了，今晚的五艘画舫全都出了，岸上围满了人。
周围的人都在议论。
“听说了没，那只猴子没了。”
“什么猴子，那叫色魔猿，正经的妖邪。”
“管它是什么，反正这几天都没影了，不知道是被谁杀的。”
“我听说是个外来的高手，一拳头把猴子砸死在碧波河边了。”
“不对不对，我听到的消息是被人抓走了，活捉的，带出城去了。”
“你们两个说的都不对，”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我有个表弟在武馆里做事，他说那色魔猿体质特殊，被临河城某位强大女子看中了，收入府内，成了禁脔了。”
周围几个人同时“嘶”了一声，露出男人都懂的那种表情。
“真的假的？”
“我表弟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哪个女子这么厉害？”
“这我就不能说了，说了要掉脑袋的。”
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摇摇头，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
旁边的人急了，追着问，他就是不说，最后被逼急了，才压着嗓子吐出三个字：“不可说。”
又有人插话了，是个穿灰布短褂的船工，蹲在河堤上抽旱烟。
“我听说啊，那些清倌人里头，就有被色魔猿得手的。只不过听雨阁为了名声，把事情压下来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哪个清倌人？”
“这我哪知道，听雨阁瞒得死死的。”
“肯定是排名靠后的那几个，小梨花和花想容那种级别的，身边天天有人守着，色魔猿哪有机会。”
“那可不一定，色魔猿那东西神出鬼没的。”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头顶打转。
黄书剑听着，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凉茶。
苏寡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是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之一，但她什么都没说。
各种八卦，是这些人最感兴趣的。
临河城不大，能聊的话题就那么几个，色魔猿的消失足够他们嚼上半个月的舌头根子。
突然有人话锋一转。
“说起来，最近临河城出了个英雄人物。”
“你说的是黄家那位吧？”
“对，黄家少爷，西洋留学回来的那个。”
黄书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听说他杀了好几个妖邪了，”说话的是个穿长衫的年轻账房，手里拿着把折扇，说话的时候扇子一开一合。
“阴阳武馆和灵蛇武馆勾结妖邪的事，都是被他给抓出来灭掉的。”
“这么厉害？”
“那可不，我亲眼看见的，”年轻账房啪地合上扇子。
“那天阴阳武馆被查封的时候，我刚好路过，十几号人从里头抬出来，全是武馆的弟子，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听说就是黄家少爷一个人干的。”
“一个人打十几号？吹吧你。”
“我吹什么，你去武馆联盟那边问问，现在提起黄家少爷，哪个不是又恨又怕。”
有人接过话头：“他这么做，武馆联盟怎么可能放过他？临河城的武馆联盟可是有二十多家武馆，高手不少。”
“武馆联盟？”年轻账房嗤笑一声，“拿他没办法。”
“你知道黄家多有钱吗？富裕得能买下小半个临河城。有钱有势，又有真本事，武馆联盟动不了他。”
“有钱有势是真的。”旁边一个老成些的布商点点头。
“但我听说，他前几天灭灵蛇武馆的时候受了伤，还不轻呢。”
黄书剑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了一下。
“什么伤？”有人问。
“好像伤到了根基。”布商压低声音，“武道境界不进反退了。”
“灵蛇武馆可是中五家之一。”
“好几个吞气呢。”
“黄家少爷虽然厉害，但毕竟年轻，硬碰硬打下来，能不受伤吗？”
“武道根基伤了可不是小事，搞不好这辈子就废了。”
“可不是嘛。”
“难怪这几天没见黄家少爷露面。”
年轻账房叹了口气：“可惜了，好不容易出了个敢跟妖邪硬碰硬的。”
“是啊，可惜了。”
黄书剑听着这些话，没什么表情。
倒是苏寡妇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像是在说：你编的这套还挺管用。
黄书剑没回应她的眼神，把凉茶喝完，碗放在石桌上。
正说着，众人突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仰起了头。
因为听雨阁的画舫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