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靠在椅背上,苏寡妇的手指正揉到他后颈的位置。
“这两家武馆的心法是什么来历?”他问。
谢灵儿靠着门框,双臂交叉在胸前,想了想才开口。
“开山武馆的馆主是从码头苦力出身的,他的功法是《开山破岳诀》,走的是刚猛路子,据说是跟一个外地人学的。”
“那个外地人在他码头上打了三个月的短工,走的时候传了他这套功法,从此再没见过。”
“梅花武馆呢?”
“梅花武馆的馆主是个女子,她的心法是《落梅一点红》,是一门以巧破力的剑法。出处嘛……”
谢灵儿顿了一下。
“和灵蛇武馆、阴影武馆一样,同出一块石碑。”
黄书剑的眼睛一亮。
又是那块石碑,那块石碑上到底刻了多少东西?
这块石碑到底什么来历?分成几块居然都能传下心法来!
谢灵儿走进里屋,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
“金刚武馆的《金刚不坏功》,也是出自同一块石碑。”
黄书剑的眉头挑了一下。
金刚武馆,临河城武馆联盟上五家之一。
他们赖以成名的不坏金身,居然也是从石碑上来的。
“其余武馆的心法都各有来历,”谢灵儿说。
“我家的《星辰九变》是祖传的,一代一代传下来。”
“石碑还在吗?”
“碎了。”谢灵儿摇头,“外面流传的说法是石碑是从秘境之中出来的,其实不然。”
她顿了顿。
“那石碑,是从一座大墓之中流传出来的。”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河水拍打着船身,发出低沉的哗哗声。
月光照在水面上,又在舱顶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当年有一伙盗墓贼,从一个前朝大墓之中挖出了这块石碑。”
“石碑巨大,立在地宫正殿之中,高有五丈,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盗墓贼没办法把整块石碑运走,就用铁锤和凿子敲,敲下来一半带走。”
“另一半还在墓里?”
“对。后来这半块石碑被各方势力争夺,又碎成了好几块。”
“金刚武馆得了一块,灵蛇武馆得了一块,阴影武馆得了一块,梅花武馆也得了一块。”
黄书剑目光闪动。
一座前朝大墓,一块五丈高的石碑,上面刻着的文字和图案能演化出至少四种完全不同的功法,每一种都有独特的路数。”
“如果能找到那座墓,看到还留在墓里的另外半块石碑,上面刻着的东西只会更多。
“为什么没有人去继续挖掘?”
谢灵儿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冷。
“那伙盗墓贼并不简单。他们名义上是盗墓贼,实际上是占山为王的绿林流寇。”
“当年盘踞在临河城西北的铁牛山,大当家使得一手烈火刀法,修为是开窍巅峰。”
“就是那一次盗墓,他们折了大半好手。”
“大当家带进去二十多个兄弟,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七个。”
“大当家自己也受了重伤,烈火刀都断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们实力大损,才被闻讯赶来的各方势力围攻,抢走了石碑。”
“大当家带着残部死战,最后被灭,整座铁牛山都被烧成了白地。”
“那墓穴的位置也失传了?”
“对。除了铁牛山的人,没有人知道那座墓在哪里。”
“而铁牛山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几个小喽啰也隐姓埋名躲了起来,几十年过去了,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谢灵儿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
“唯一确定的是,那座墓就在临河城附近,方圆不过百里。”
“但百里之内有多少座山,多少条沟,谁也说不清。”
“那个大当家当时带伤鏖战八位开窍高手,居然没死,反而斩杀了六人。”
“那八个人当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武馆的馆主,有帮派的老大,还有一个是军阀手下的副官。”
“结果在那一战,死的死,伤的伤。”
“活下来的两个人也根基尽毁,武功尽废,沦落成贫民,最后不知所踪。”
黄书剑听到这里,背后苏寡妇的手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微,但黄书剑感觉到了。
手上的力道突然变了,从匀速变成了一顿,然后又恢复。
就好像走路的时候突然绊了一下,虽然马上就稳住了,但那一瞬间的异常瞒不过黄书剑。
黄书剑不动声色。
他没有回头,没有问苏寡妇什么,只是伸手在她臀胯上轻轻捏了一下,示意她继续。
苏寡妇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继续按揉起来。
她的手指重新找到了节奏,但力道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像是心里压了什么东西,不自觉地用上了力。
黄书剑把这些细节收进心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追问,现在不是时候。
这个时候,黄书剑突然脸色一变。
然后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小,但眼睛里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光。
“来了。”
谢灵儿一惊。
她什么都没感觉到,她也是吞气境的武者,星辰武馆的大小姐,在临河城年轻一辈里排得进前五,但她一点异常都没有发现。
但黄书剑就是知道了。
谢灵儿看着黄书剑,目光里精光闪动。
她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外界传言他只是靠枪械逞凶,简直是无稽之谈。
黄书剑已经站起来了。
他大步走向船头,苏寡妇识趣地留在里屋,谢灵儿跟在他身后,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飞刀鞘。
画舫已经驶出了听雨阁日常营业的河道,来到一处无人的水域。
两岸没有灯火,没有画舫,没有岸边举扇子的人群,只有黑漆漆的树影和偶尔传来的一声夜鸟啼鸣。
听雨阁的规矩是画舫不能驶出营业范围,但这艘画舫是例外,想开到哪儿就开到哪儿。
月光洒在河面上,把水面染成一片冷冽的银白。
船头的桅杆上,那件藕荷色的衣物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衣角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丝光。
然后一股水流从河中升起。
不是波浪,是一股水柱。
水柱有柱子那么粗,从水面上升起来,像是有人在水底托着它。
水柱的顶端散开,化成无数细小的水珠,在月光下像是一篷碎银。
水流之上,站着一道人影。
孙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