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黑乎乎的黑驴蹄子，又抬头看了看谢武身边那十几条还在冒烟的枪口，突然觉得手里的黑驴蹄子变得很可笑。
自己小心翼翼捧了半辈子的吃饭家伙，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张邪松了一口气，以为局面稳定了的时候。
突然一道音波传来。
那音波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打进了脑子里。
就好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针从耳孔里插进去，直直地扎进大脑深处，然后用力一搅。疼，不是肉疼，是脑仁疼，整个脑子都变成了一锅沸水，在颅骨里咕嘟咕嘟地翻涌。
顿时让他头疼欲裂。
张邪双手抱住脑袋，黑驴蹄子从手里掉在地上滚到了碎石缝里。
他蹲下来，把头夹在两个膝盖之间，使劲挤压，想要缓解那种疼痛，但没用。
音波无视一切物理阻隔，直接在他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眼中世界都晕眩起来，坑边的碎砖堆变成了两个，墓穴窟窿变成了三个，黄书剑的背影在视线里晃来晃去，像是隔着一层被搅浑的水。
模糊的视线之中，他看到那僵尸陡然张口。
董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抽搐，她躺在碎砖堆上，双手撑着地面，胸口鼓起来，嘴巴张得极大。
嘴角的皮肤因为张得太开而裂开了两道口子，暗紫色的尸血从裂口里渗出来，但她毫不在意，嘶吼起来。
那嘶吼没有声音，她的嘴在动，喉咙在震，周围的气流在剧烈波动，但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
她发出的是一种超越了人耳听觉范围的次声波，频率极低，波长极长，能够穿透砖石和泥土，直接作用于生物的脑部。
次声波和颅骨产生共振，让脑浆在颅内剧烈震动，轻则头晕恶心，重则昏迷甚至直接脑死亡。
无声的音波就是从她的口中传出的。
周围其余家仆纷纷受到影响。
不少人直接松开了手中的步枪。
枪托从肩窝里滑出来，掉在地上，枪管磕在碎砖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一个家仆双手捂着脑袋蹲下去，脸上的表情痛苦到扭曲，嘴里发出嗬嗬的呻吟声。另一个家仆直接双膝跪地，额头抵着地面，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拼命用拳头敲着自己的太阳穴。
还有一个年轻的家仆从坑边滚了下去，摔在墓穴的碎砖堆里，完全没有感觉到身上的擦伤，因为脑子里的疼痛已经完全盖过了一切。
头疼欲裂。
张邪脑中惊恐，他强撑着抬起头，看到董妃已经从碎砖堆上站起来了。她的嘴角撕裂到耳根，嘴巴大张着，无声的嘶吼还在持续。
红色的礼服碎布挂在身上，随风飘动，白毛从衣服的破洞里钻出来，在阴风中簌簌抖动。
张邪大惊，只感觉完蛋了。
这些家仆只是靠着枪械压制僵尸而已。
枪械确实厉害，打得僵尸抬不起头，但那是建立在僵尸没有还手之力的情况下。
一旦僵尸使出什么诡异手段冲破了枪线封锁，这些家仆自身的实力面对开窍境的毛僵，就是待宰的羔羊。
以这些家仆的实力，完全抵挡不了。
没有枪，他们在毛僵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董妃一爪就能掏穿他们的胸腔，一口就能咬断他们的脖子，一个冲刺就能把整条枪线冲得七零八落。
枪线一破，就全完了！
他心中大惊，时代没有变！
枪械不是万能的。
他必须要跑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张邪趴在地上，强忍着脑子里翻江倒海的疼痛，用手肘和膝盖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后挪，转头寻找出路。
视线还是模糊的，所有东西都有重影，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
但他隐约看到了一条路，来的时候那些家仆砍出来的那条路，从坑边往谷口方向延伸，路面虽然粗糙但还算通畅。
僵尸嘶吼结束，身形再次一跃而起。
董妃停止了次声波嘶吼，从碎砖堆上跳起来，双臂伸直，十根指甲在空中闪着寒光，直接朝着最近的一个家仆俯冲下去。
那个家仆还蹲在地上抱着头，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张邪回过头看了一眼，看到董妃的指甲离那个家仆的后颈已经不到三尺了。
他闭上眼睛，不想看接下来的一幕。
张邪只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家仆死定了，枪线被冲破了，所有人都会死。
他应该继续跑，不要回头看，一口气跑出断魂谷，跑回临河城，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是下一刻。
一道身影跳得更高。
那道身影从坑边弹起来的时候，张邪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气流。
不是阴风，是纯粹的速度带来的风压。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半空中掠过，衣袂翻飞，快得像一支射出去的箭。
身如白鹤，凌空飞跃。
黄书剑跳起来的高度比董妃还高了一丈多，整个人跃到了将近三丈的空中，身形在半空中舒展开来。
他的双臂向两侧平伸，腿笔直地垂在下面，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背对着正午的阳光，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光。
来到僵尸头顶。黄书剑在空中调整了身形，双臂收回，双脚朝上，头朝下，对准了正在俯冲的董妃。
陡然下压。
他的身体从三丈高的空中猛地往下砸去，借着下坠的势头一拳打出。
这一拳砸出去的时候，他的拳面上亮起了一层琉璃色的微光，是琉璃无垢身催发到极致的外在表现。
拳风破空的声音像雷，轰隆一声，在断魂谷里炸开。
张邪顿时惊讶，忘记了跑。
黄公子？
虽然张邪之前就听说过这个留洋归来的黄公子身手不凡。
临河城里都在传，说他是官方的捉妖队队长，灭了阴阳武馆和灵蛇武馆，斩杀了好几个妖邪。
但张邪一直觉得那些传言多少有些夸大，毕竟他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报纸上写他的时候自然是往好听了写。
可是总以为那些报道之中或多或少有些水分。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黄书剑在半空中的那个姿势，那个速度，那个拳风，绝不是花钱能买来的。
张邪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跑了。他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黄书剑一拳砸向董妃，嘴巴无意识地张着。
黄书剑从高空对着僵尸俯冲而下。一拳打出。
僵尸也同样伸出双手前刺。
董妃察觉到了头顶的危险，她放弃了俯冲家仆，整个身体在空中翻了个方向，面朝上，十根指甲对准黄书剑的拳头刺了过去。
拳掌相撞。
那一瞬间，断魂谷里响起了一声巨响。
不是枪响那种脆响，而是一种闷雷般的低沉轰鸣，像是有人在地底下引爆了一包炸药。
拳和掌接触的位置炸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将墓穴窟窿周围的碎石全部掀飞。
坑边的家仆被冲击波推得往后仰倒，碎砖和泥土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打在所有人身上。
顿时强大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张邪被冲击波推得往后滚了两圈，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看。
他看到黄书剑的拳头和董妃的指甲抵在一起，时间好像停了一瞬。
和僵尸硬碰硬？
他虽然不是专业武修，但也知道僵尸最厉害的就是刀枪不入的铜皮铁骨和力大无穷。
毛僵是开窍境的僵尸，皮肤硬如钢铁，一拳能把磨盘大的石头打成粉末。
跟僵尸硬碰硬，这不是……以卵击石么。
但是下一刻。
他听到了一声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