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挤在一起,在黑暗之中不出声。
两拨人之间已经没有距离了,全挤在空腔最深处的那道岩缝里。
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脚底下是湿漉漉的岩石,呼吸的热气喷在彼此脸上。
黄书剑能闻到空气中好几种不同的味道,有苏寡妇身上的桂花油味,有李幼蓉身上的皂角味,还有对面三个女人身上的香味。
所有人都在压抑呼吸,把呼吸声压得又浅又细。
白蟒就在前面来回搜寻。
它的头在空腔外面探过来探过去,每次探过来的时候,那股带着腥臭味的冷风就会灌进岩缝里。
时不时撞击空腔墙壁,并没有离开。
呼吸声接连响起。
所有人都在控制呼吸,但时间一长,总有人忍不住深喘。
突然,身边有人呢喃一声。
是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听不清是谁,声音很低很软,带着一丝不太正常的调子。
不是呼救,也不是说话,就是一声不自觉地发出来的呢喃。
如鱼剑开口小声,声音急促而低哑:“不好,快屏住呼吸。”
“蛇本性淫。这白蟒吐出的气息都有毒。吸入之后会……”
她没有说下去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蛇性淫,这不是民间的迷信传说,而是公认的常识。
蛇类妖兽吐出的气息里带有催情的毒素,越是修为高深的蛇妖毒性越强。
这种毒素用真气很难驱散,因为它不伤经脉不伤脏腑,直接作用于气血和神识。
黄书剑只感觉身边的李幼蓉全身发热。
她贴在他身上的身体温度在迅速升高,隔着湿透的劲装都能感觉到她皮肤滚烫。
她的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臂,手指攥得死紧,指甲隔着衣料掐进他的肌肉里。
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每一次呼出的热气都喷在他脖子上。
黄书剑一顿,知道李幼蓉之前就被自己的天赋【淫邪】给影响了。
现在白蟒的吐息像一瓢热油泼在暗火上,把她体内压制着的欲念全部炸了出来。
感受着李幼蓉的动作,黄书剑心头一动。
黑暗之中,夜明珠光芒一闪,在黑暗中短暂地闪了一下。
那光芒只亮了一瞬间,但在这绝对黑暗的地底,已经足够刺眼了。
随即很快被紧紧捂住,光线又消失了。
苏寡妇就在黄书剑的另一侧。
她发现了那道光,本能地伸出手去抓黄书剑的手,准备将他手中的夜明珠接过来。
不要影响黄书剑的操作,这种时候不该被一颗珠子分心。
但是她摸到黄书剑的一只手,是空的。
她又摸到另一只手,还是空的。
嗯?不在手中。
那刚刚李幼蓉衣领中的夜明珠是谁捂住的?
这个时候,黑暗中,她感觉自己的手被黄书剑抓住。
他的手掌又大又烫,把她的手指合拢起来,然后他的嘴凑近到她的掌心。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掌缘,舌尖轻轻抵了一下她的指缝。
随后,一颗湿漉漉的珠子落在她手心。
她明白过来了,脸色一红。
好在此刻漆黑,再红也看不出来。
她紧紧抓住夜明珠,握在自己的手中,五指收拢把珠子包在掌心里。
白蟒因为刚刚的光芒吸引,再次撞击过来。
它的头猛地撞在空腔口的岩壁上,这一次撞得比刚才任何一次都猛。
岩壁震动,几块碎石从头顶崩落下来。
水花掀起,大股大股的河水从空腔口灌进来,像瀑布一样冲击过来,浇在所有人身上。
众人被浇了个透心凉,湿漉漉。
冰凉的河水从头顶灌下来,顺着头发流进脖子里,顺着背脊往下淌。
甚至有女子惊呼。
马尾辫被水浪冲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倒,差点被回卷的水流冲出岩缝。
她尖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短,在空腔里回荡了一下。
幸好黄书剑伸出手抓住。
他在黑暗中凭着声音判断方向,一把抓过去。
结果摸到好几只手……
黄书剑五指张开,往回一拽,将那女子七手八脚给拽了过来。
那女子惊魂未定,往最里面挤去,一时间有些混乱。
众人沉默不动。
水浪过去之后,空腔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蟒还在外面游动,时不时用身体蹭一下岩壁,发出沙沙沙沙的响声。
它没有离开,但也没有继续撞击。
大概是撞累了,或者意识到撞不开这道岩缝了。
黄书剑身边的李幼蓉再次一动。
她的身体微微起伏了一下,呼吸声在黑暗中轻得几乎听不见。
黄书剑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头顶,手掌轻轻按住了她的秀发。
他的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发丝……
李幼蓉身子微微一顿,像是意识到什么。
她沉默了一拍,随即顺从了下去。
黑夜之中。
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压抑着白蟒吐息带来的燥热。
所有人只能压抑自己的声音,生怕再次惊动那一头白蟒。
水花翻涌,遮盖住其余的水声。
白蟒的尾巴在水面上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巨大的水声在空腔里回荡,把所有不该有的声响都盖了过去。
……
碧波河上。
武馆联盟的楼船驶入回龙湾。
楼船的船头劈开水面,两侧溅起的浪花打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此
刻回龙湾的水浪已经平息,白蟒刚才那一阵翻涌之后,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有河面上漂浮的几片碎木片还提醒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东瀛人的三条船也恢复安静。
那三艘挂着东瀛商行旗号的木船在回龙湾的湾口停着,船身被水浪冲刷过之后显得很狼狈。
甲板上到处是水渍,船舷上挂着几根被水冲断的麻绳。
船头的桅杆歪了一点,帆布半挂在桅杆上,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给我靠过去!”武钢大吼一声。
他的声音在河面上炸开,压过了风声和水声。
楼船调整了航向,朝着东瀛人的船缓缓靠过去。
楼船靠近到两丈左右的距离,武钢不等船完全停稳,纵身跳了过去。
他二百多斤的身体砸在东瀛人船的甲板上,甲板剧烈震动了一下,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武馆联盟的几个好手也跟着跳了过去。
几个东瀛人立刻站在甲板上,神色凶恶地叫嚷起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深蓝色和服的中年男人,腰间插着一把武士刀,刀柄上用白色布带缠着。
他挡在船舱门口,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大意是“这里是东瀛商行的船,你们无权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