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两个穿西式衬衫的年轻人也站了出来,一个手里拿着本记录册,另一个扛着照相机,装出一副采风勘探的样子。
武钢并没有直接动手。
在明面上,东瀛人在临河城有领事馆的保护,不是武馆联盟的人能够随意动手的。
武钢虽然脾气暴,但不是没脑子。
他只是挥手。
几个武馆弟子从他身后冲出去,绕过那几个叫嚷的东瀛人,直接冲进了船舱。
片刻之后,有人从船舱里出来,走到武钢身边,在他耳边嘀咕着什么。
楼上栏杆边的谢灵儿耳朵一动。
然后她转身,推开雕花木门,回到屋内。
蒋玉茹还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块桂花糕已经吃完了,正端着青花瓷的茶杯慢慢喝茶。
茶水的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半张脸,唯有红唇依旧。
谢灵儿走到母亲身边,微微欠身,低声开口:“没有搜到。东瀛人估计已经下水了。”
蒋玉茹放下茶杯。
茶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河风从外面灌进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把她藏青色旗袍上的暗金色牡丹吹得微微起伏。
她看向回龙湾深处那面凸出的山壁,山壁下方的水面又黑又深。
红唇轻启,她说了两个字,声音淡淡的。
“无妨。”
她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块新的桂花糕,咬了一小口。
嘴角沾了一点糕粉,她用指尖轻轻擦去,动作优雅得像是坐在戏园子里听戏。
她的目光越过谢灵儿,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水面上,眼神里多了一层复杂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白龙王的怒气,不是那么容易平息的。”
蒋玉茹咽下口中糕点。
她用帕子擦了擦指尖,动作不紧不慢。
窗外的河风吹进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月光落在她藏青色旗袍的暗金色牡丹上,那些绣线的光泽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通知下去,准备下水。”
“前朝大墓,绝不能让东瀛人独占。”
谢灵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蒋玉茹还站在窗边,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那丝回忆很淡,淡到谢灵儿差点没注意到。
但她在母亲身边生活了二十多年,她认得那种眼神。
每次母亲提起前朝大墓的时候,眼睛里都会有这种东西。
不是贪婪,不是野心,是一种更复杂的、沉淀了二十多年的东西。
谢灵儿没有问,她推开门,甲板上的武钢正在指挥武馆弟子们准备潜水装备,灯笼光把回龙湾的河面照得波光粼粼。
……
地下洞窟之中。
咕咚。
一声吞咽之声响起,打破了死寂。
那声音在绝对安静的洞窟里格外清晰,是喉咙滚动时液体被咽下去的声音。
然后马尾辫女子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颤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它走了。”
她说的自然是白蟒。
众人又冷静了片刻。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在听。
耳朵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敏锐,能听到地下河水流过岩壁缝隙时细微的汩汩声,能听到钟乳石尖端凝聚的水珠滴落在水面上那极轻极脆的声响。
没有听到白蟒的声音。
没有鳞片摩擦岩石的沙沙声,没有尾巴拍打水面的闷响,也没有那股带着腥臭味的冷风。
短发女子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长出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轻松:“真的走了,我们可以继续行动了。”
她从腰间皮囊里掏出萤石,手指摸索着萤石的棱角,刚刚发出一丝幽绿色的微光。
那光芒只亮了不到一息,如鱼剑立刻开口。
“等……等一会儿。”她的声音有些急促。
铁兰立刻按住萤石。
皮囊口子收紧,最后一丝绿光又灭了,洞窟重新陷入黑暗。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
这一次等的时间更长。
黄书剑闭上眼睛,把【水法】感知顺着脚下的岩石延伸到地下河里。
【水法】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蛛网,沿着水流的方向缓缓铺开,捕捉着河道里每一处异常的波动。
河底的水流很平缓,碎石纹丝不动,几条盲鱼贴着石壁懒洋洋地摆着尾巴。
空腔外面的河道空空荡荡。
黄书剑开口:“走了,放心吧。”
苏寡妇张开双手。
夜明珠的光芒从她指缝间迸射出来,那颗鸽蛋大的珠子在黑暗中沉了太久,终于被放出来了。
纯白色的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空腔,光线打在湿漉漉的岩壁上反射出一层亮晶晶的水光。
照彻洞窟。
空腔的每个角落都被照得清清楚楚,岩壁上白蟒撞击留下的裂缝,地面上被水冲进来的碎石,凹槽里积着的半尺深的河水,还有角落那几根被扯断的麻绳。
整个空间,一片空荡荡,岩缝里只剩下三个人。
李幼蓉刚从地上站起来,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黏在她汗湿的额头上。
她的呼吸已经平复了,脸色还残留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
她环顾四周,顿时惊讶:“她们呢?”
黄书剑系紧裤腰带,手指在腰带上打了个结用力一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空腔,也是眉头大皱。
洞窟之中,居然只有他和苏寡妇还有李幼蓉三人。
刚刚还开口说话的如鱼剑消失了!
就在一息之前,她还说了“等一会儿”,声音清晰明确。
一息之后,夜明珠亮了,她人不在了。
不只是她,另外两女也不在了。
三个活人,在绝对黑暗中,在所有人都屏息静听白蟒动静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什么时候离开的?”苏寡妇惊讶。
她一直握着夜明珠,黑暗中她的感知也没有放松过,但连她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
没有脚步挪动的声音,没有入水的水花声,没有任何异常。
黄书剑也是心中震惊。
他刚刚施展【水法】感知,感知覆盖了整个空腔和外面的地下河道。
但就是没有感知到有人进入水中。
如鱼剑三人如果要离开这个空腔,唯一的出路就是跳进地下河里从来路游回去。
但只要她们入水,【水法】的感知就一定会捕捉到入水的波动。
哪怕是最轻微的入水,水面破开的那一瞬间,水流的变化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明显。
她们是怎么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