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一行人来到地洞尽头。
出口已经被打开了,一块石板歪歪斜斜地靠在洞壁上,石板边缘有明显的撬痕,是当年那些工匠从里面撬开的。
洞口却几乎被骸骨给塞满了。
那些骸骨横七竖八地堆在洞口,肋骨、脊椎、四肢骨交叠在一起,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张邪率先踹开挡路的几根骸骨爬了出来。一根大腿骨被他踹得滚出去老远,撞在石壁上发出空心的脆响。
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抬头一看,愣住了。
这是一个殉葬坑,四四方方的一个大坑,目测有三丈见方,坑壁用青砖砌得整整齐齐,坑底比暗道出口低了半人高。
坑里面堆满了人的骸骨,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头,从坑底一直堆到坑口,少说也有几百具。
看那些骸骨的姿态,死之前都是十分惊恐,所有的骷髅头都朝着暗道洞口的方向,嘴骨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地惨叫,手臂骨伸得笔直,手指骨抠进砖缝里折断了不少。
他们争先恐后想要钻进暗道,但是人越多越挤不进去,最后全部堵死在洞口。
洞口的骸骨堆得最密,七八具骷髅挤在一起,手臂骨互相纠缠,分不清哪根是哪具的。
张邪蹲下来检查了离洞口最近的那几具骸骨。
他用铜针拨开肋骨上的泥土,凑近了仔细看了看,又用铜针刮了一下肋骨表面,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然后他皱起眉头,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人的胸骨都发黑,是从内往外黑出来的,不是死后染色。”
他用铜针敲了敲一具骸骨的胸骨,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骨髓都黑了,是中毒,剧毒。”
他把铜针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
“这些应该是修建墓穴的工人。墓修完之后,墓主人把他们都赶进殉葬坑,封死出口,然后放毒烟。”
“几百条人命,一口气全杀了。”
他踢了一脚脚边的骷髅头,那颗头骨滚出去撞在坑壁上又弹回来。
“哪怕他们提前留下了逃生密道,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毒烟散得太快了,几百个人一起往洞口挤,越挤越堵,越堵越进不去,最后全部死在洞口。”
张邪的声音在殉葬坑里回荡,带着一种少见的冷意,不再是之前那个嘻嘻哈哈的盗墓贼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该死的前朝王公贵族。当官没几个好东西。”
黄书剑皱眉四扫。
他从暗道里跳下来,站在殉葬坑的骸骨堆中。
脚下全是骨头,每走一步都有碎骨碴子在靴底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密密麻麻的尸骨,至少几百人,有老有少,从骨骼大小来看年纪最小的可能才十三四岁,最大的也不过四十出头。
难以想象,当年这里是发生了何等的惨案。
他收回目光,跳出殉葬坑。
前面是一条长长的墓道,墓道的入口就在殉葬坑的另一端。
张邪走过来站在墓道口,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但语气还是比刚才沉了一些。
“殉葬坑一般是在最外围,是用来给墓主人守门的。通过这一条墓道,就能抵达主殿。”
他往墓道里看了两眼,墓道又深又长,夜明珠的光芒照不到尽头。
“不过,这墓道一般肯定是有机关的。”
“陪葬坑在前,墓道在中,主殿在后,这是标准的倒斗格局。陪葬坑里死的人越多,墓道的机关就越凶。”
然后他笑了,那个痞气的笑容又回到他脸上。
“这就是我的特长了。我张邪这么多年的墓可不是白钻的。”
他来到墓道门口,从包裹里掏出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是他从殉葬坑里随手捡的,拳头大小,掂在手里分量刚好。
他站在墓道口的石阶上,身体贴着墓道墙壁,只伸出一只手,把石头丢了出去。
石头砸在墓道第一块石板上弹了一下,滚了两滚,停住了。
毫无反应,没有暗箭,没有翻板,没有毒烟,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又等了片刻,然后才点头,从墙壁上下来,踩上第一块石板试了试,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对身后挥了挥手。
“安全,可以进。”
众人进入。
墓道比暗道宽敞得多,可以五六个人并行。
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跟偏殿石柱上一样的往生咒经文,每隔三步就有一盏长明灯的石龛,灯油早就干了,只剩灯芯的残渣黏在石龛底部。
夜明珠的光芒照在石壁上,经文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走了一段路,墓道在前面转了个弯,转弯处的石壁上刻的经文突然断了,换成了另一种浮雕。
那些浮雕不是经文,而是画面,刻的是墓主人生前的事迹,狩猎、饮宴、受封、征战,一块一块地排列在石壁上。
张邪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停得毫无征兆,一只脚还抬在半空中没落下,整个人僵在那里,右手猛地抬起来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众人立刻止步。
谢武的手按上驳壳枪的枪柄,阿四和老方同时端起了步枪。
张邪盯着地面的石板,仔细打量。
他蹲下来,把脸几乎贴到地面上,用铜针轻轻敲了敲面前那块石板,又敲了敲旁边那块。
两块石板的声音不一样,一块沉闷一块空脆。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对劲。”
他站起来,从包裹里掏出另一块石头,丢在面前那块声音空脆的石板上。
石头砸上去弹了一下,滚到一边。
依旧没有动静,但张邪的表情更凝重了。
不过他没有掉以轻心,再次从包裹里掏出一块石头,这一次他瞄准的是更前面的一块石板。
那块石板看起来跟其他石板没有任何区别,同样的尺寸,同样的颜色,同样的磨损程度。
但张邪的石头丢上去之后,石板咔嚓一声往下陷了一寸。
顿时远处一阵轰隆声响起,犹如闷雷。
那声音从墓道深处滚过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震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张邪侧耳听了一瞬间,脸色顿时大变。
他的脸本来就白,这一下白得跟旁边的骸骨差不多。
“是滚石!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