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黄书剑朝那地道入口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那口掀开的石棺。
“把这棺材里外搜一遍。能用的东西都带上。”
阿四和老方把背上的银童往肩上托了托，腾出手来在棺材里翻找。
张邪也凑过来帮忙，三个人把棺材底板上堆积的腐朽织物扒拉开，从角落里摸出几样东西。
一串朝珠，珠子是黑曜石的，有几颗已经裂了，但大部分还算完整。
两件玉器，一件是玉扳指，一件是玉佩，雕工粗糙，玉质发暗，里面絮状的杂质肉眼可见。
还有几块散碎的金银锞子，压在棺材的四角，应该是镇棺用的。
张邪把东西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往两边咧了咧。
“都是些劣玉，成色不好。不过拿出去倒也能卖个百十两银子，糊口是够了。”
黄书剑扫了一眼那些东西，眼皮都没抬一下。
百十两银子，他确实看不上。
黄家的产业虽然不能说富甲一方，但这点小钱还不值得他弯腰。
“赏你们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张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把那几件东西麻利地揣进怀里，朝黄书剑拱了拱手。
阿四和老方也连声谢恩，阿四那小子嘴快，一连说了三声“谢少爷”，声音都亮了几分。
百十两银子，对少爷来说不算什么，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众人收拾妥当，开始进入地道。
张邪打头，手里举着夜明珠。
谢武跟在后面，阿四和老方一人背着一个银童走在中间，两个孩童的尸体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额前一撮刘海和两根红头绳扎的羊角辫。
然后是黄书剑。
苏寡妇拉着李幼蓉走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一个重一个轻。
通道极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两侧和头顶都是青砖砌成的，砖缝里填着白灰，有的地方已经酥了，伸手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
空气沉闷而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和石料混合的气味，每吸一口气都能尝到舌尖上那股淡淡的土腥味。
黑暗在这里不是薄薄的一层，而是厚重的、黏稠的，像是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在眼前。
黄书剑手里捏着一颗夜明珠，平时在暗处能照亮方圆三丈的范围。
但在这条地道里，夜明珠的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只在珠子周围撑开一圈淡绿色的光晕，堪堪照亮一米左右的距离。
一米之外就是纯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众人一开始走得很小心。
张邪在前面也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观察一下青砖上的痕迹。
可是什么机关都没有。
这条地道像是被遗漏了，或者是墓主人压根就没打算在这里设防。
通道的走向十分曲折，却又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所有的拐弯都是直角，横平竖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规整。
有的地方笔直向上，青砖上凿了浅浅的脚窝，需要手脚并用攀爬。
有的地方又笔直向下，坡度陡得几乎垂直。如果是普通人走在这样的通道里，光是爬上爬下就得耗光体力。
好在这一行人里没有普通人。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通道深处传来一阵声音。
黄书剑侧耳去听。
那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又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凝神分辨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是喊杀声。
刀剑碰撞的金属脆响，人的嘶吼和惨叫，杂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是厮杀。
那声音从通道深处涌出来，一阵接一阵，仿佛就在下一个转角，只要走过去就能看到那血淋淋的场面。
然后又在一瞬间消失了。
就像是有人把一扇门猛地关上，所有的声音被齐齐切断。
通道里恢复了之前那种死寂，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张邪回过头，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应该和刚才门神秦琼一个道理。”
“当年这里发生过的事，被某种东西记了下来，留在了这些石墙里面。”
“遇到气流变化就会重新放出来，听着吓人，其实没什么。”
他嘴上说没什么，但脚步还是放得更轻了。
众人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继续前进。
前方的通道再次拐弯，这次不是向左也不是向右，而是向下。
一个直角拐弯之后，通道变成了一个垂直的竖井，青砖井壁上凿着一圈一圈的脚窝，直直地往下延伸，看不到底。
张邪深吸一口气，率先跳了下去。
他的身影在黑暗中迅速变小，随即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响动。
接着是谢武，再然后是阿四和老方，两个人背着银童，落地的时候加了几分小心，怕把背上的孩子磕着。
黄书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苏寡妇和李幼蓉。
两个女人的脸色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苏寡妇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了皮肤上，嘴唇有些发干。
李幼蓉的鼻尖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绿光下亮晶晶的。
但两个人同时朝黄书剑点了点头，眼神都还稳着。
黄书剑转过身，一跃而下。
这段竖井不深，大概四五米的样子。他的双脚稳稳落在底部青砖上，膝盖微微弯曲卸掉了冲击力，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他直起腰，抬头看向上方。
竖井的口还在那里，四四方方的一个黑洞，隐约能看到夜明珠残留的一点点微光在井壁上晃动。
苏寡妇和李幼蓉还没有下来。
他等了两息。
井口依然空空的，没有人影出现，也没有任何声响。
“嗯？”
黄书剑皱起眉头，往侧面一看。
竖井底部连接着一条横向的通道，方向和之前一样，青砖铺就，笔直地向前延伸。按道理，谢武他们应该在这里等他。
可是通道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张邪不在，谢武不在，阿四和老方也不在。
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黄书剑没有犹豫，双手往两侧一撑，手掌撑住竖井的青砖井壁，双臂发力，整个人像一只壁虎一样沿着井壁快速攀爬上去。
四五个呼吸的工夫，他已经回到了竖井顶部。
上面的通道也是空的。
苏寡妇和李幼蓉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