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的青砖墙壁。
墙壁上留着几处手掌撑过的痕迹,掌纹清晰。
掌印边缘的灰尘还没有完全落定,说明这只手离开的时间极短。
这些痕迹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就在前一刻,苏寡妇和李幼蓉还在这里。
就在他跳下竖井的那几个呼吸之间,两个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了。
“奇了怪了。”
黄书剑低声说了一句。
他想起在地下河那边遇到如鱼剑时的情形。
这一次,又是类似的手段?
他站在竖井边缘,眉头拧在一起,正在脑中快速推演各种可能性。
下面的通道里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愣着干什么,快下来啊。”
是个女人的声音,从竖井底部传上来的。
嗓音清脆,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催促。
听起来有点耳熟。
有点像是李幼蓉。
黄书剑没有答应,纵身跳下了竖井。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看到前方通道里站着一个黑衣女子。
那女子背对着他,身量不高,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夜行衣,腰间束着一条宽皮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头发用一根黑绳扎成马尾,垂在脑后,发梢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晃动。
她头也没回,听到落地声就开口说话了。
“你也小心点,这里有古怪。老王他们全都不见了,我刚才喊了半天也没人应。”
黄书剑听清楚了。
这声音的确有点像李幼蓉,清脆之中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稚嫩。
但仔细听就会发现不对,李幼蓉的嗓音更细一些,尾音习惯往上扬,带着一股天真的劲儿。
这个声音的尾音是平的,干脆利落,透着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干练。
不是李幼蓉。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猛地转过身来。
两张脸对上了。
那女子的五官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显露出来。
一张瓜子脸,下巴尖尖的,颧骨微微凸起。
眉毛又细又长,斜斜飞入鬓角。眼睛很亮,瞳孔深处像是淬了一团火。
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不是李幼蓉!
那女子看到黄书剑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反应极快,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匕首已经握在了掌中。
匕首的刀身乌黑,不是寻常钢铁的颜色,是淬过毒的。
她身体微微下沉,重心落在后脚上,匕首横在胸前,刀尖对准黄书剑的喉咙。
“你是谁?”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黄书剑站在原地,脚步没有移动半分。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女子愣了一下,随即把下巴往上一扬,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骄傲劲儿。
“我是武馆联盟的,阴阳武馆亲传弟子,李幼蓉。”
黄书剑怔住了。
这女人自称李幼蓉?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个黑衣女子。
个头,身材,长相,声音,没有一样跟李幼蓉对得上。
当他是瞎子?
“撒谎也得选个合适的对象。”
黄书剑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幼蓉,比你大多了。”
那女子没有再说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过来。
匕首刺出,刀尖破空,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
那女子的身法很快,匕首刺出的轨迹又直又狠,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奔着黄书剑的心脏去的。
黄书剑早有准备。
他没有躲,也没有后退。
黑龙四手,龙鳞卸甲。
他站在原地,全身猛地一震。
那一震不是寻常的抖肩甩臂,而是从脊柱开始,每一节脊椎依次震动,力量沿着骨骼传递到四肢百骸。
整个人像是一条白蟒在蜕皮抖鳞,每一寸皮肤下面都有真气涌动。
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护体真气从他体内迸发出来,在身体表面铺开,层层叠叠,犹如龙鳞覆体。
空气在他周身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匕首刺刀。
刀尖在距离黄书剑胸口还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那女子主动停的。
是刺不进去了。
刀尖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又像是一头扎进了层层叠叠的鳞片之中,力量被一层层卸掉,刀锋往旁边滑开。
那女子只觉得手臂一震,一股反作用力沿着匕首传回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的瞳孔再次收缩,这一次不是愤怒,是惊骇。
但她来不及收刀变招了。
黄书剑的右手已经伸了出去。
黑龙四手,擒龙控鹤。
五指张开,掌心内陷,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掌心爆发出来。
那女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倾,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住了衣领。
黄书剑的五指扣住了她的右臂,指尖陷入皮肉,锁住了她手臂上的经络和关节。
只是一瞬间的事。
那女子的匕首还握在手里,但整条右臂已经被黄书剑反拧到身后。
她的身体被压得弯了下去,膝盖几乎要跪到地上,马尾辫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你是什么人?”
黄书剑的声音从她头顶压下来,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压迫感。
“为什么冒充李幼蓉?”
女子侧过脸,一只眼睛从头发的缝隙里瞪着黄书剑。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股子倔强和不甘。
她吐出一口浊气,胸腔剧烈起伏。
然后她咬了咬牙。
黄书剑感觉到手掌里扣着的那条手臂忽然一软。
不是卸力,是骨头在关节处松开了。
那女子的肩膀关节以一种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脱了臼,整条手臂像是一条失去了支撑的布条,滑溜溜地从黄书剑的五指之间抽了出去。
她的身体紧跟着往下沉,脊椎像是被抽掉了一样,整个人变得柔若无骨,软得像一滩水。
黄书剑的擒龙控鹤锁得住骨头关节,却锁不住一滩水。
那女子从黄书剑的掌心里“流”了出来,滑出三尺开外,身体一拧重新站直,脱臼的肩膀一抖一送,咔嚓一声自己复了位。
黄书剑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有两下子。”
他这句话是真心的。
能在擒龙控鹤手底下脱身的人,不多。
这女子的柔功练到了相当火候,不是花架子,是真正的实战功夫。
那女子没有再接招。
她左手往腰间一探,摸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往地上狠狠一摔。
那是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外壳是陶制的,触地即碎。
一团白烟炸开。
烟雾浓得像是倒了一桶石灰水,瞬间充满了整个通道截面。
火光在白烟里变成了模糊的一团,什么都看不见。
黄书剑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手法他认识。
不止认识,印象极深。
东瀛忍者。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晃,整个人扑进了白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