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她蹲在地上找通道痕迹的时候，两只手在这片青砖上一寸一寸地拍过，每一块砖都是实打实的。这里刚才绝对没有洞。
黄书剑已经走到了洞口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黑暗浓稠得连夜明珠的光都撑不开。
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跳了进去。
“再不进，等会儿就没了。”
叶红咬了咬牙，没有多想，跟着跳了下去。
双脚离开青砖地面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身体开始下坠，耳边灌进呼呼的风声，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然后她就落到了一双手臂里。
下坠的时间很短，短到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后背就贴上了一片结实的胸膛。
黄书剑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只手揽着她的腿弯，稳稳地接住了她。
叶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黄书剑抱在怀里。
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害羞，而是尴尬。
她的脸在黑暗中发烫，好在没有光，看不出来。
然后她感觉到了四周的环境。
很窄。
非常窄。
这个所谓的通道底部，根本不是一个通道。
它就是一口井。四壁是青砖，直径大概只有两个人并排那么宽，头顶是那个还在微微透光的洞口，脚下是实心的青砖地面。
没有任何侧向的出口，四面都是墙。
一条死路。
叶红从黄书剑怀里跳下来，双脚落了地，退开半步，伸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襟。
她的脸还在发烫，清了清嗓子，声音尽量装得若无其事。
“我以为你会躲开的。”她顿了顿，“也以为下面应该还有路的。不知道下面这么窄。”
黄书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的注意力不在这口井里，而在于这口井接下来会怎么变。
然后他们脚下就空了。
青砖地面毫无征兆地消失，脚下的实心变成了虚空。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往下坠，胃部悬到了嗓子眼。
这一次不是之前那种几米的短坠，而是很深很深的坠落，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响，四周的黑暗越来越浓。
黄书剑身在半空，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借着下坠的气流感知着周围的空间，头顶的洞口在快速缩小，四周的井壁在黑暗中飞速向上退去，脚下是什么还看不清。
然后下方闪过一道寒光。
那是金属反光。
不好。
黄书剑的警觉在一瞬间拉满。
他的双腿猛地往两侧撑开，脚底蹬在井壁的青砖上，真炁灌入脚掌，在鞋底和砖面之间产生极强的摩擦力。
整个人像是一根撑在井壁之间的木棍，沿着垂直的通道一路滑行，速度在青砖上磨出一连串短促刺耳的摩擦声。
终于停住了。
他的双腿撑在两侧井壁上，身体悬在井道中央，鞋底还在冒着青烟。
夜明珠的光从胸口透出来，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底部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竖着尖刺。
那些尖刺是铁铸的，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细，顶端打磨得寒光闪闪，倒映着夜明珠的微弱光芒，像是满地竖着的针尖。
尖刺之间的间距不到一拳，人如果从这个高度摔下去，全身上下会被戳出十几个透明窟窿。
尖刺丛中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劲装的男人，仰面朝天摔在尖刺上，几根铁刺从他的后背穿进去，从前胸透出来，在夜明珠的微光下露出几个暗红色的铁尖。
血已经凝固发黑，在地面上洇开了一大片，顺着铁刺之间的缝隙流出去，积成一滩。
尸体还没有开始腐烂，说明死的时间不长。
这魔方阵里面，不仅有空间旋转，还有陷阱。
黄书剑低头看到这些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了叶红的惊叫声。
她还在往下坠。
他腾出一只手，往上一伸，手掌穿过黑暗，准确地托住了叶红下坠的身体。
手臂一沉，将她的冲劲卸掉，然后把她拉到身侧。
两个人撑在井壁上，一点一点往下滑，最后在距离尖刺不到一尺的位置停了下来。
叶红低头看着脚下那片铁刺和铁刺中间那具尸体，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颤抖。
“差一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要不是你，我就跟下面这位一样了。”
她仔细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
不是恐惧，是惋惜。
“这是八卦武馆的人。穿的是八卦武馆的练功服，袖口绣了八卦纹。”她顿了顿。
“我们梅花武馆和八卦武馆一起进的回龙湾，分头追的东瀛人。没追上，先死在这儿了。”
她叹了口气，刚要再说什么，忽然闷哼了一声。
“嘶。”
疼的。
她低头一看，黄书剑托住她的那只手，刚好搂在她胸口的位置。
刚才情况紧急，谁都没顾上什么男女之别，黄书剑伸手抓哪里算哪里。
现在停下来了，气氛就不一样了。
“你还不松手？”叶红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耳根已经红透了。
黄书剑低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松了手。
叶红的身体立刻往下坠。
脚底的尖刺在她视野里急速放大，那几根寒光闪闪的铁刺对准了她的后背，距离从一尺缩短到六寸、五寸、三寸、一寸。
然后她的胸口又是一痛。
黄书剑重新抓住了她，把她拎回了原来的位置。
“还要松手吗？”黄书剑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叶红的脸涨得通红。
这回不是害羞，是被气的。
这个人明明知道松手她会掉下去，还真就松了，一句话都不带多说的。
但她也知道这事不怪他。是自己叫他松的。
“不松了。别松手。”她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胸口被抓住很疼，姿势也很羞耻，但和小命一条比起来，哪个轻哪个重她还是能分清的。
黄书剑没有再说什么，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撑在井壁上。
安静了几个呼吸的工夫。
脚下的铁刺开始移动了。
一整片尖刺丛无声无息地向左侧滑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轨道牵引着，整整齐齐地收进了左侧的井壁夹层里。
铁刺消失之后，下方的青砖地面露了出来。
然后地面上的青砖一块一块往两边缩，露出一个新的洞口。
洞口开在右侧，里面是横向延伸的通道，黑洞洞的，能看见青砖铺就的地面。
通道转走了尖刺，转来了出口。
黄书剑把叶红往那个洞口的方向一甩。
叶红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双脚落地，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黄书剑自己也跳了过去，落在她身边。
叶红蹲在地上揉胸口，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都歪了！
但她确实没法对黄书剑发火。
没有这个人，自己已经在那口井里变成筛子了。
她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把衣襟理了理，把制服的下摆扯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这墓道会动？”她开口问道。
虽然已经亲眼见过了铁刺消失和洞口出现，但还是觉得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
黄书剑点了点头。
“不只是会动。还会带着机关一起动。”
叶红深吸一口气。
她练武十几年，自认为见多识广，走镖的时候也遇到过山匪设的连环陷阱，但跟眼前这地方比起来，那些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在这里，脚下的路会消失，墙壁会移动，连陷阱都会自己换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