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看向前方那条新出现的通道，通道深处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走吧。尽快出去。”
两个人沿着通道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通道的侧面和头顶都出现过新的洞口。
有的开在左侧墙壁上，黑洞洞的不知通向哪里，有的开在头顶上方。
但是没有通向下方的洞口。
黄书剑没有理会这些侧向和向上的通道，继续往前走。
如果一个劲地见洞就钻，东一下西一下，只会在这个魔方阵里越绕越糊涂。
唯一的办法是沿着一个方向走，他选的是向下。
只要不断往下，总能走出这个诡异的地方。
迷宫再大也有限度，总有尽头。
“嗯？”
叶红忽然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脚步停了下来。
“墙上有字。”
黄书剑转过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一处侧向通道的拐角墙面上，青砖的表面被什么东西刻出了一道道划痕。
划痕很深，不是用刀一气呵成刻出来的，而是一点一点刮磨出来的，边缘粗糙不平。
痕迹年深日久，已经被灰尘填满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黄书剑走过去，伸出手指沿着那些划痕的走向摸了摸，将灰尘从凹槽里抠出来。
两个数字。
三和八。
笔画很潦草，写字的人显然是在仓促之间刻下的，起笔和收笔都很急，最后那一竖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尾巴。
但一笔一画都很有力，入石三分，刻字的人手劲不弱。
黄书剑皱了皱眉。
这是记号。
谁留下的？
三十八，代表着什么？
是他走过的第三十八条通道，还是这个空间单元的编号？
如果是前者，那这个数字没有什么意义。
如果是后者，说明留下记号的人已经摸到了这个魔方阵的一些门道，开始给空间单元编号了。
能在这里留下记号的人，最有可能是张狂那批人。
当年张狂带着摸金校尉闯进这个墓，他们那些人常年在墓里摸爬滚打，对机关阵法的敏感度不是寻常武人能比的。
如果说有谁能在这魔方阵里保持冷静并且开始探索规律，张狂那帮人最有可能。
如果这真是张狂他们留下的，跟着走，也许就能走当年他们离开的那条路线。
黄书剑在标记旁边等了片刻。
没有动静了。
脚下的青砖稳稳当当，两边的墙壁纹丝不动，头顶和脚下都没有新的洞口出现。
魔方似乎停下来了，至少在这一小段时间里没有再旋转。
“走。”
黄书剑转身走进了那条有标记的通道。
叶红跟在后面。
如果这是当年张狂等人留下来的，跟着走说不定能走出去。
两个人沿着通道走了一段距离，脚下的青砖开始变得潮湿，砖面上生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越往前走越浓。
然后他们看到了地上那半截尸体。
尸体横在通道正中间，腰部以下的部位齐整整地消失了，断口处参差不齐，脊椎骨从血肉里戳出来一截白森森的茬口。
肠子从腹腔里流出来，在地上拖了长长的一条，已经变成了灰黑色。
上半身还套着一件黑色的夜行衣，衣服料子很好，是那种紧密的棉布，吸了血之后变得沉甸甸的。
是个男人，身形瘦小，肩膀很窄。
叶红走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变成了冷冰冰的厌恶。
“东瀛人。”
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一只被踩死的蟑螂。
那半截尸体居然还没死透。
听到人声，他的手指动了动，胳膊艰难地抬起来，在地面上蹭出一道血痕。
他的头慢慢转过来，露出了一张惨白的脸，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嘶哑的气音。
眼睛直直地看着黄书剑和叶红，眼眶里蓄满了血。
他在求救。
叶红一脚踢了过去。
脚尖踢在那只伸出来的手上，把整条胳膊踢得甩了出去，手腕撞在青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手上原本攥着的一把手里剑脱了手，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东瀛狗，死得好。”
叶红收回脚，往地上啐了一口，眼里的厌恶不加任何掩饰。
“不过他下半身哪去了？”
黄书剑指了指通道前方不远处。
那里地面血迹突然戛然而止，对面什么血迹都没有。
“他运气不好。刚好在通道转移的时候站在裂缝的位置上。”
“空间单元一错开，半个身子在左边，半个身子在右边。切口比刀切的还齐。”
叶红看了一眼那道裂缝，又看了一眼那半截尸体，抿了抿嘴唇。
这地方不仅有铁刺陷阱，还有能把人拦腰截断的空间裂缝。每走一步都可能撞上要命的东西。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更轻了。
通道走到尽头，又是一堵墙。
叶红正要开口说什么，头顶上方传来了细微的岩石摩擦声。
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通道里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同时抬头。
头顶的青砖正在一块一块地向两侧缩进，一个洞口正在形成。
先是露出一条缝，然后慢慢扩大，从拳头大小变成脸盆大小，再变成水缸大小。
洞口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黄书剑盯着那个逐渐扩大的洞口，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一股水柱从洞口里轰然砸了下来。
那不是涓涓细流，是整片整片的水，像是水库开了闸，带着巨大的动能从天而降。
水流撞击在青砖地面上，溅起的水花喷了两个人满脸。地面上瞬间积起了一层水，漫过脚踝，漫过小腿，还在飞速上涨。
这里面居然还藏着水浪！
黄书剑的身体被水流撞得往后翻滚。
他在水中睁着眼睛，四周全是翻滚的气泡和浑浊的水花。
身体被冲得七荤八素，肩膀在青砖墙上磕了一下，后背又撞上另一面墙。
他在翻滚中稳住心神，双手在水中划出一个特定的弧线。
【水法】！
翻滚的趋势被止住了，他在湍急的水流中稳住了身形，身体不再随波逐流，而是定在水中。
然后他伸手一捞。
手指穿过浑浊的水幕，抓住了一条胳膊。
手掌收紧，将那人往自己身边拉过来。
触感纤细，是女人的胳膊。
水流裹挟着两个人，在狭窄的通道里弯弯绕绕地冲了不知道多远。黄书剑始终运转着水法，保持着两个人的稳定，任由水流带着他们往下游冲。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拐弯，水势终于渐渐平缓下来，流速减慢，水面也降了下去。
黄书剑的双脚重新踩到了青砖地面。
浑身都湿透了。
衣服贴在皮肤上，头发不停地往下滴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脚边的水洼里，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他站稳了身体，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抓着的那个人。
然后他皱起了眉头。
手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