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偏过头，目光在如鱼剑身上扫了一圈。
“你怎么换了身衣服。”
如鱼剑脸上的复杂神色已经收起来了，眉宇重新舒展开，恢复了那种从容沉静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月白劲装，用手背轻轻掸了掸袖口沾的一粒灰。
“女子爱美，我换身衣服怎么了。”她抬起头，迎上黄书剑的视线，“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么。”
黄书剑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手指上。
十根手指干干净净，没有戒指，没有手镯。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追问。
“你熟悉这里？”他换了个问题。
如鱼剑摇了摇头。
“我和你一样，是第一次进入这里。”
黄书剑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不过我知道一些东西。”如鱼剑往通道深处看了一眼。
“这一次东瀛人来了不少。领头的是一个阴阳师和一个妖邪武者。”
“那个妖邪武者融合了三阶妖兽，具体是什么妖兽还不清楚，但手段很诡谲，实力在开窍巅峰。”
“另外还有一批忍者武者和阴阳师，加起来总共二十多号人。”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清晰而冷静，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们也是为了这座前朝大墓来的。具体要找什么我还不清楚，但绝对不能让他们拿到。”
黄书剑点了点头。
这一点不用她说，他也有自己的判断。
若不是为了阻止东瀛人，他根本就不会亲自下到这个鬼地方来。
那块神秘石碑的传闻再吸引人，也不至于让他以身犯险钻到一座会动的坟墓里。
东瀛人既然敢来华夏的地底下伸手，他就得让这些人把手伸不回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极轻极轻的脚步声，混合着头发拖过青砖的沙沙声。
如鱼剑瞬间警惕起来，右手压在剑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拔剑的准备。
黄书剑没有动。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小狗一样的女孩从侧面通道里探出半颗脑袋，黑漆漆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她看看黄书剑，又看看如鱼剑，鼻子抽了抽，然后从墙后头整个人挪了出来，蹲在地上，伸手扯了扯黄书剑的裤腿。
接着转身跑开，跑几步停一下，回头看他。
黄书剑朝如鱼剑看了一眼。
“跟她走。应该能找到出路。”
如鱼剑的眉头微微拧起来，目光追着那个女孩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她不是从外面来的。”如鱼剑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黄书剑点头。
“我猜到了。但具体什么来路还不知道。不过对我没有恶意。”
如鱼剑偏过头，用一种颇为古怪的眼神看了黄书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又带几分认真。
“你的女人缘倒是挺好。”
黄书剑撇了撇嘴。
女人缘？
这个小狗女人连话都不会说，这算哪门子女人缘。
她的行为模式和一只野猫野狗没什么两样，用一点食物就收买了，这也能扯到女人缘上去？
他懒得解释，抬脚跟了上去。
如鱼剑在原地站了一息，终究还是松开剑柄，跟在了后面。
三个人在通道里七拐八绕。
女孩始终跑在最前面，速度极快，遇到拐弯的时候不停不减速，身体贴墙一扭就转过去了。
她选择路线的逻辑黄书剑还是看不太懂，有时候明明左边有路她不走，硬要蹲在右边一堵墙下面等上十几个呼吸，墙壁开了洞她才钻进去。
有时候前方明明是个死胡同，她照冲不误，冲到墙根下的时候地面刚好陷下去，她顺势就滚进了新的通道里。
如鱼剑跟在后面，越走越惊讶。
她好几次想开口问，但看黄书剑始终沉默地跟着，也就把问题都咽了回去。
终于，他们回到了那个球形空间。
铁锁链和石球还在。
但这一次，那根粗得吓人的锁链正在发颤。
铁链表面的锈壳一块一块地崩开，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本体。
锁链绷得笔直，从石球的凹槽里一直延伸到地面的裂缝里，像是有人在另一头用极大的力气拉扯。
然后石球动了。
那颗磨盘大的石球先是缓缓转了小半圈，接着越转越快，凹槽里的铁链被带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声音尖锐得像是铁锹在石板路上拖行，又像是无数根钢钉在玻璃上来回划。
火星从凹槽里迸溅出来，在球形空间里四散飞落。
裂缝深处传来更多的锁链声。
那声音从地底深处闷闷地传上来，不是一条锁链，是几十条上百条锁链同时绞紧的声音，彼此叠加在一起，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整条裂缝都在微微张合，两边的砖石被锁链磨得变了形，碎石不断往下掉。
如鱼剑站在石球旁边，低头看着那条被锁链撑开的裂缝，脸色微微发白。
“这铁链另一头是通往哪里……”她的声音被锁链的摩擦声盖住了一半，“这应该就是这个墓穴不断移动的动力来源了。”
黄书剑也看着那条裂缝，他只是在看不远处的那个女孩。
女孩蹲在之前的位置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青砖上，脑袋朝着地面，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那声音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对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很快，她脚边的地面开始动了。
青砖一块一块往外抽，露出一个洞口。
那洞口笔直向下，黑得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吞了进去。
黄书剑用明目看进去，通道深不见底，往下延伸了不知道多远。
小狗女回头看了黄书剑一眼，又看了看如鱼剑。
然后她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身影没入黑暗，只留下一声极轻的响动，很快就听不见了。
黄书剑看向如鱼剑。
如鱼剑点了点头。
他先跳了下去，如鱼剑紧随其后。
通道是倾斜的，坡度陡得像一口垂直的竖井变成了斜面。
说是通道，更像一条滑梯。
青砖表面被打磨得极为光滑，鞋底踩上去根本挂不住，整个人直接往下滑。
两侧的墙壁贴得极近，距离窄到连胳膊都伸不开。
黄书剑的后背贴着墙，脚底蹬着另一面墙，控制着下滑的速度。
耳边的风声呜呜地响，夜明珠早就收了，全靠明目在黑暗中视物。
通道并不是笔直向下的。
有时候往左斜，有时候往右拐，有时候坡度变缓，有时候陡然加速。
他下滑了很长时间，长到足以穿过大半个山体的垂直距离。
然后他看到了尽头。
下方是一个洞口，洞口外面是一片比通道大得多的空间。
光线从洞口涌进来，是微微光亮色，夜明珠那种光。
黄书剑在空中调整了姿态，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膝盖微微弯曲卸掉冲击力，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落地之后他立刻往侧面让了一步。
头顶的通道口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在下坠。
因为下坠，衣服布料紧紧裹在里面的肌肤上，混元笔直，有一丝丝赘肉，但完全不腻。
【明目】在身。
黄书剑都不用眯起眼睛，就能看清楚所有细节。
逼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