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并未慌张反而有所期待。
穹顶的夜明珠大大小小犹如夜明珠。
现在那些“星星”正在翻面。
穹顶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动，像是无数块石板在同时转动。
齿轮咬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咔咔作响，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那些镶嵌着夜明珠的岩板一块接一块地翻转过来，露出背面的石壁。
原来这片星空并不是一个整体。
它是由数百块大小不一的岩板拼凑而成，每块岩板上嵌着一颗或者几颗夜明珠，正面朝下，组成了这副星图。
机关启动之后，大部分岩板翻转了一百八十度，把原本藏在背面的一面露了出来。
翻转过来的岩板背面刻着壁画。
一块岩板就是一个画面。
数百块岩板翻转之后，那些散落各处的刻痕在穹顶上组成了一整幅巨大的壁画群。每一笔每一划都用朱砂和石青填过色，历经岁月却依然鲜艳如新，在幽暗的墓室中泛着一层诡异的光泽。
黄书剑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墓穴之中的壁画，通常都是用来歌颂墓主人身前的丰功伟业。
征战沙场、加官进爵、封妻荫子，把自己这辈子最风光的事都刻在墙上，让后世来者看看他生前的威仪。
这并不稀奇。
之前偏殿外面那些墙壁上也有壁画。
画的是一些狩猎宴饮、车马出行的场面，构图粗糙，人物造型呆板，线条浮滑，一看就是随便应付差事的东西。
那样的壁画放在任何一个前朝王爷的墓里都说得过去，泛泛而谈，看不出什么具体的信息。
那是墓穴装饰画的一种，和门口的石狮子、甬道里的瑞兽浮雕没什么两样，都是为了凑数，不能当真。
但眼前这些壁画不一样。
这片假造的自然空间本身就是墓主人的大手笔，能在这种地方的穹顶留下壁画的，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壁画的内容必然极为重要，重要到墓主人要把它藏在这片星空的背面，只有启动了机才能看到。
封建王朝，星辰有极高的地位。
天上每一颗星都对应着人间的一方权柄，星象变动关乎国运兴衰。
只有皇家才有资格设立钦天监，专门观测天象，解读星图。
民间私藏星图都是重罪，更不用说把星图刻在墓穴的穹顶上。
而现在，那些雕刻在星辰背面的壁画就悬在黄书剑头顶。
【明目】！
双目之中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瞳孔深处仿佛有火焰跳动了一下。
目力在瞬间提升了数倍，穹顶上的每一道刻痕都变得清晰无比，纤毫毕现。
连岩板上那些细微的裂纹和剥落的颜料颗粒都看得一清二楚。
壁画一共几十幅，从左到右依次排列，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第一幅画的是一座高台，台上有身穿官服的人仰头望天。
天空中星辰密布，其中几颗画得格外大，用金漆描了边。
那官员的嘴巴张得很大，胡须都翘了起来，满脸惊骇之色。下方跪着一群同样打扮的人，人人伏地不起。
第二幅画的是皇宫。
金銮殿上，天子坐在龙椅上，面前的龙案被掀翻了，奏折散了一地。
天子一手拍案一手指天，怒容满面。
殿下的百官噤若寒蝉，缩着脖子，没有人敢抬头。
第三幅画的是一道圣旨。
上面写着几个字，笔画繁复，隐约能认出“禁止私议”几个字。
圣旨下面画着无数百姓，有的在贴封条，有的在抓人，街市上一片混乱。
第四幅画的场景变了。
一道道密探骑着快马奔向四面八方，马蹄扬起的尘土画成了一圈圈漩涡状的纹样。
画卷的角落里，有几个方士打扮的人被从深山中请出来，用轿子抬着往京城的方向走。
轿子是八人抬的大轿，帘子掀开，里面坐着的人留着长须，手捧罗盘。
第五幅画的是一间密室。天子端坐在上方，帷幕低垂，只有一个人站在天子面前。
那人身穿道
袍，头戴莲花冠，手持拂尘，面容清瘦。壁画下方刻着三个小字：青龙道人。
第六幅画画的是天子送客。
天色昏暗，天子站在宫门口，双手抱拳，对着青龙道人行礼。
那姿态压得很低，和天子平日的威仪完全不同。
后面的故事画风突变。一群甲士冲进道观，刀剑出鞘。
青龙道人被铁链锁住，道袍撕裂，莲花冠滚落在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青龙道人被吊在刑架上，道袍已经被剥去，瘦骨嶙峋的身体上画满了伤口。
画工在这里用了大量的红色颜料，血迹从刑架一直流到地面，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
然后一条青龙从牢中拖出。那龙画得极大，几乎占据了整块岩板的面积。
龙身上还残留着铁链断裂的痕迹，龙目半阖，龙须低垂，龙鳞上泛着青色的光泽。
天子站在远处的高台上，看着这条龙被拖往某个方向，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忌惮。
接着，是浩大的工程。
无数民夫赤着上身，扛石挑土，在群山之间修建宫殿。
宫殿的轮廓已经初具规模，飞檐斗拱，和这座墓穴前殿的风格一模一样。
旁边的荒地上堆满了凿开的山石，远处有监工的军士持鞭而立。
再往后，大殿中央，巨大的龙棺正被缓缓合上。
周围站着四十九个皇子，全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们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挣扎。
再然后，突然多出一男一女，脚踏祥云，身着华服，面容用金粉仔细描绘过。
后面，就是青龙道人的神魂被那一男一女接引走了，而他的龙躯则被永远锁在了宫殿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最后的画面刻在穹顶最末端的一块独立岩板上。
那是一幅肖像。
刻的是那一男一女两位神仙的面容。
黄书剑的目光锁定在那块岩板上。
他想要看清楚那两张脸。
这一男一女既然能出现在这种级别的壁画里，身份必然不简单。
他运足目力，盯着那最后一块石板。
画像已经很清楚了。
那块岩板悬在穹顶末端，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那上面的金粉和朱砂在夜明珠的余晖下微微发亮。
但却只有一半
似乎有一半被人折断拿走
只剩下这两位神仙的下巴。
“嗯？”
黄书剑盯着女仙下巴瞪大眼睛
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