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珠沐媾眼中的犹豫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近乎疯狂的光。
她的呼吸越来越粗,胸脯剧烈起伏。
她忽然将左手朝前猛地一伸,右手的匕首狠狠划下。
刀锋划破皮肉,鲜血几乎是涌出来的。
她咬着牙,将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掌翻转过来,猛然按在青铜门上一朵凹陷的莲花纹路中央。
掌心与青铜门接触的瞬间,她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那朵莲花凹陷处像是生出了一张嘴,开始大口大口地吮吸她的血液。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外抽,沿着掌心流入那冰冷的青铜纹路中。
鲜血在门面上蔓延开来。
先是莲花纹路被填满,变成了暗红色。
接着是从莲花延伸出去的枝蔓、叶片、根须,一条条细小的沟壑被鲜血填得满满当当。
那血像是活了过来,沿着青铜门上的纹路不断向外扩张,像树木的根系一样越伸越远。
整扇青铜门开始震颤起来。
轰隆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石室顶上有灰尘簌簌落下。
青铜门上的纹路越来越亮,暗红色的血光与青色的铜锈交织在一起,整扇门像是要活过来一般。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后方袭来。
一柄短刀撕开空气,直奔曼珠沐媾的背心。
刀还没到,刀风已至。
松下酷黛子猛地转身,双手在身前掐出一个印诀。
她身前的地面骤然升起一道白雾,雾中跃出一头巨狼的虚影。
那巨狼张嘴一咬,将短刀硬生生拍飞出去。
短刀打着旋儿插进旁边的石壁,入石三分。
如鱼剑的身影从黑暗中逼了出来。
她的黑纱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冷厉的眼睛。
短剑已经出鞘,剑尖低垂。
李幼蓉和苏寡妇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三人呈品字形逼近。
曼珠沐媾扭过头,脸色惨白,眼中露出慌乱。
她的手还按在门上,鲜血仍在源源不断地被吸走。
“别慌。”松下酷黛子没有回头,声音稳稳地传了过来。
“做好你自己的事。你的背后,交给我。”
曼珠沐媾一咬牙,将手掌按得更紧了。
“青铜门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打开!”
如鱼剑三人同时动了。
松下酷黛子没有使用她那尚未完成的结界。
她双手一扬,两张符箓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无火自燃。
那火光亮得刺眼,只是短短一瞬。
火焰散去后,两只狸猫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它们通体灰白,尾巴蓬松,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两只狸猫抬起头,眼睛是两团跳跃的绿火。
其中一只低伏下身子,朝如鱼剑扑去。
另一只横里窜出,直取李幼蓉的脚踝。
……
谢灵儿落在地上,双脚触地的瞬间,膝盖顺势一弯,整个人朝前滚了半圈卸去下坠的力道。
碎石硌得她后背生疼,她咬着牙撑起身,四周望了一圈。
她终于找到机关了。
那块地砖上的莲花纹路,第三、四片花瓣要同时按下。
她试了十几处组合,最后才在石砖缝里摸到那两片花瓣上极细微的松动。
可惜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脚下的石板就突然翻开,她整个人直直坠了下来。
现在只能指望上面的人聪明一点了。
至少最后武刚看着自己掉下来的。
她站直身体,抬手抹掉脸上的灰,目光扫向四周。
只一眼,她的瞳孔就缩了起来。
人还不少,而且已经打起来了。
巨大的青铜门前,一个穿灰蓝色旗袍的女人跪在地上,姿态古怪,一只手掌死死按在门面上。
那扇青铜门正在震颤,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更远的地方,一大团水雾翻涌弥漫,雾里隐约有巨大的黑影在挥舞抽动,沉闷的拍击声一声接一声传来。
那雾浓得几乎化不开,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再远一些,一个穿白色狩衣、戴着狐狸面具的东瀛女子正被三个人围攻。
一个黑纱蒙面,穿素色练功服,气质清冷。
一个上身丰腴,动作却极为矫健。
还有一个下身浑圆修长,手里攥着短兵刃,出手极狠。
谢灵儿眉头皱了起来。
她还没理清楚形势,那个黑纱蒙面的女子也看到了她。
如鱼剑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只停了短短一瞬,紧接着便抽身后退,短剑一收,身形朝后掠去。
另外两个女子也各自击退面前的狸猫,迅速后撤,三人重新拉开距离。
显然是因为她的出现,打破了原本的僵持局面。
就在这一瞬间,青铜门猛地一震。
整个空间都跟着剧烈颤抖起来,头顶石壁上的灰尘成片成片地往下落,地面上的碎石跳个不停。
石门缝隙中透出的暗红色光芒忽明忽暗,那缝隙正在缓缓扩大。
门要开了。
谢灵儿死死盯着那扇门。
青铜门没有大开,只拉开了一道三尺来宽的缝隙。
紧接着,那缝隙非但没有继续扩大,反而开始往回闭合。
跪在地上的旗袍女子第一个站了起来。
她手掌从莲花纹路上撕离,血珠子甩出一串。
她身形朝前冲去,速度极快,整个人从那条缝隙里侧身钻了进去。
松下酷黛子紧随其后。
她的身子刚动,李幼蓉已经出手了。
双掌齐出,一上一下,封住她的进路。
松下酷黛子头也没回,手指一弹,一只式神狸猫从她袖中跃出,扑向李幼蓉
李幼蓉速度一顿,苏寡妇也冲了过来
两人一起出手,阴阳二气在掌心流转,将两只狸猫撕碎。
李幼蓉再想追,已经来不及了。
松下酷黛子身形一矮,钻进了门缝之中。
如鱼剑没有出手。
她站在原处,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望向了远处那团正在消散的水雾。
谢灵儿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团浓厚的水雾已经撑不住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轻。
雾中的巨大黑影渐渐清晰,却明显乱了章法,抽动的动作变得仓促而凌乱。
雾气骤然一散。
一道狼狈的身影从雾中蹿了出来。
那身影踉踉跄跄,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衣角还在冒着细烟。
他抬头看见青铜门,眼里顿时冒出精光,朝门缝处拼命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