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田一郎的八条触手断了四条。
断裂处参差不齐,有的焦黑卷曲,有的还在往下滴着暗红色的粘液。
他身上布满了裂口,吸盘翻卷外露,整具躯体散发出一股灼烧后的恶臭。
那四条剩下的触手勉强撑在地上,将他托着朝前爬行。
狼狈到了极致。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没有消退多少。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厉,反而因为受伤而变得更加浓烈。
他冲到青铜门缝隙前,猛地扭头盯着黄书剑。
裂到耳根的嘴张了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小子,咱俩之间没完!”
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黄书剑从水雾中走出。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身上衣袍湿了几处,却没有半点破损。
青蛇剑已经归鞘,左手随意垂在身侧。
他神色淡然,目光穿过渐渐散去的水汽,落在秋田一郎身上。
他看着秋田一郎钻进门缝。
眉梢轻轻一挑。
没完?
的确没完。
真以为你能跑得掉?
剧毒蝮虫最厉害的地方,从来就不是那幻影撕咬。
而是毒。
那些毒雾早在水汽弥漫时就已经混了进去。
秋田一郎吸入了多少,他自己恐怕都不清楚。
黄书剑没有再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狼狈的身影消失在门缝深处。
秋田一郎钻进去之后,青铜门开始闭合。
那道两尺来宽的缝隙缓慢而沉重地朝中间合拢,门面上的血色纹路逐渐黯淡下去,震颤感越来越强。
武钢大叫一声不妙,整个人朝前冲了过去。
他双脚蹬地,身体重重撞在门缝前,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一左一右扒住门板,十指抠进青铜纹路里。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肩膀和后背的肌肉高高隆起。
“给我开!”
他嘶吼着,两条手臂拼命朝外掰。汗水从额角淌下来,顺着下颌滴落。
整个后背都在剧烈颤抖,脚下的青砖被他的脚掌碾出细密的裂痕。
那扇门没有丝毫改变。
缝隙仍在一点一点缩小。
武钢的指甲翻起,鲜血顺着青铜纹路往下淌。
他还在嘶吼,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甘。
最终,门缝合拢到不到一拳宽,再也容不下他的手指。
青铜门轰然闭合,严丝合缝。
武钢被反震之力弹得朝后跌坐在地。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满脸都是沮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你们怎么不拦着?”
他的声音有些发空。
“他们进去了之后,这门怎么开?宝藏肯定都在这门后面。”
“我们历经生死走到这里,就这么看着他们进宝山?”
没有人接话。
谢灵儿站在一旁,拍了拍身上的灰,开口道。
“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她停了停,目光朝四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上。
“倒是这些东瀛人,对这里比我们了解得多。”
“路线、机关、时间、开门的方式,他们全都清楚。”
“为什么他们比我们还要了解?”
“这其中肯定有隐情。”
“那个三角眼女子,好像并不是东瀛人。”
“她到底是谁?”
她转过头,看向黄书剑。
“不知道黄少爷是否知情呢?毕竟你是最早过来的。”
黄书剑只是瞥了她一眼。
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青铜门上,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小狗女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黄书剑的侧脸,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苏寡妇和李幼蓉在稍远处靠着石壁坐下,各自检查身上的伤势。
苏寡妇撕了一截衣摆,将小臂上的一道伤口紧紧缠住。
李幼蓉闭着眼,呼吸调得极慢,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比之前已经好了许多。
只有如鱼剑站在原处,面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她在看黄书剑。
谢灵儿的目光从黄书剑身上挪开,慢慢落到了如鱼剑身上。
她一步步走了过去。
“黄少爷的女人缘一向很好。”谢灵儿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其余几位,除了那个脏兮兮的小丫头我不认识,别的都多少有些耳闻。”
她在如鱼剑面前站定。
“就是不知道这一位,是什么来头呢?”
如鱼剑没有动。
“是黄少爷新得的欢好么?”
如鱼剑的睫毛动了一下。
“面纱遮脸,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吗?”谢灵儿歪了歪头。
“该不会是临河城哪家的大小姐,还是哪家的夫人呢?所以不好抛头露面。”
如鱼剑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又硬生生停住了。
嘴唇在面纱下抿紧,偏过头去,不再看谢灵儿。
谢灵儿撇了撇嘴。
她斜眼去看黄书剑的背影。
那人依旧背对着这边,一只手按在青铜门上,纹丝不动。
她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浮出一丝失望。
她原本只是想诈一诈这个面纱女子。
因为她总觉得这女子有些熟悉。
那种熟悉感很淡,说不清来由,但确实存在。
从方才她开口试探的反应来看,对方很机敏,差一点失态就收了回去,没有露出真正的破绽。
可有一件事她看出来了。
这个女子身段窈窕,气质极佳,但她的真实年龄比外表看起来要大一些。
她掩饰得很好,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但谢灵儿能分辨出来。
她不由暗自思忖。
这是哪家的夫人,伪装成年轻女子跟着黄书剑出来冒险?
她的丈夫如何想?
如果她有孩子,她的孩子又如何想?
谢灵儿皱了皱鼻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另一边,黄书剑走到了青铜门正前方。
他深吸一口气,右掌抬起,五指分开,按在了冰冷的门面上。
【巨象】!
一股磅礴的气劲从他掌心涌出,灌入青铜门。
空气中响起一声沉闷的象鸣,如同巨兽低吼。
他脚下青砖承受不住这股力道,寸寸开裂,灰尘朝四周激荡开去。
黄书剑臂膀的肌肉绷紧,肩膀微微前顶,整条右臂青筋隐现。
象鸣声落。
青铜门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