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鱼剑先动了。
她抽出胳膊,慢慢坐起来。
头发散了几缕,衣襟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
她没说话,先检查自己的面罩,确定没有扯掉,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把衣领拉正,又把袖子重新束好。
动作很镇定,耳尖却有些红。
谢灵儿也撑起身子。
她比如鱼剑更狼狈,头发完全散开了,衣襟下摆卷到了腰上,露出一小段白生生的肚皮。
她红着脸把衣服扯下来,低着头拍打身上的碎石和灰尘。
“东瀛人还有后手。”如鱼剑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只是嗓子微微有点干。
“那个西装男人,一开始没有进来。之前的情报上也没有这号人。”
谢灵儿把飞刀收了收,又用一根布带把散乱的头发绑起来,点了点头。
“筑基。”她说,“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说完她看了黄书剑一眼,语气有些犹豫。
她知道,如果说有谁能够和那个筑基西装男抗衡,可能也只有黄书剑。
黄书剑身上那些手段,她真的看不透。
黄书剑没接话。他正要开口,目光越过两女,落在了这个洞室前方。
前方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那是一个规整的石室,比他们现在待的洞道宽敞得多。
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砖,砖缝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四边立着石柱,柱子表面雕着盘龙纹路。
石室正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
石碑只残存了一半,断裂处参差不齐,左半部分不知去向,只剩下一截残碑。
黄书剑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
就是这块碑。
张狂当年见到的石碑。
碑面上刻着武学奥义,后来被敲碎了一半,几个人分开带走,才成就了好几家的武馆心法秘传。
黄书剑在这一瞬间想起来了。
这石碑上刻的图案有问题。他脑海里闪过一丝非常不好的预感,几乎是本能地张嘴喊了出来。
“快闭上眼睛,别看!”
可已经晚了。
如鱼剑和谢灵儿听到他喊的时候已经抬了头。
人的本能就是这样,别人喊“别看”,你第一反应是先看一眼。
等她们意识到不对时,目光已经落在了石碑上。
两道目光定住不动了。
如鱼剑的眼神变得涣散,瞳孔深处的光一点点被抽走,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拽住,连眼皮都不眨了。
谢灵儿也是同样的状态。
她半张着嘴,脑袋微微前倾,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牵住了,连呼吸都浅了下去。
黄书剑心头一顿。
“糟糕了!”
黄书剑知道,心法和普通功法不一样。
普通功法练的是身,心法磨的是心。
心法里藏着创立者的一缕精神气,那些悟性不够的人,光看一眼图案就会被勾进去。
有些定力差的,甚至会一辈子困在那一幅图里出不来。
当初苏寡妇背上那幅白虎凝煞图,他第一次滴蜡的时候,那白虎从画里扑出来,獠牙比刀还利,他当时只觉得鼻腔里全是腥气,骨头缝里都灌进了风。
而眼前这块石碑,虽然残破了,但每一块碎片的威力,都能撑起一家武馆。
阴阳武馆那两块大磨盘,还只是碎片,只是原版图案的边角料。
一块边角料就能让一家武馆几十年不倒,那原版石碑全貌的感染力,得有多强。
而且,黄书剑早就怀疑这石碑不正经。
阴阳武馆的石碑是两块大磨盘。灵蛇武馆的石碑是一条昂首巨蟒。
两个图案分开看都没什么大问题,都能从中参悟出上乘心法。
可他总觉得这只是某个更大图案的一部分。
现在看来,他的怀疑没有错。
如鱼剑和谢灵儿已经彻底沉进去了。
两个人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随即,如鱼剑先开始动了起来,呼吸紊乱,气息急促。
谢灵儿的身子开始轻轻发颤,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又慢慢张开。
两个人的眼睛虽然都睁着,但眼神是空的,瞳孔深处有画面在流动,已经看不到外面的东西了。
黄书剑知道,这时候再想把人叫醒,已经晚了。
事已至此,只能先看看了。
黄书剑抬起头,朝那块残碑看去。
石碑上的画面落入眼中。
黄书剑看到了。
残破的碑面上,刻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两个人的线条全都扭曲缠绕在一起,姿态诡异。
男人似佛非佛,似道非道,头顶有光晕,耳边却又垂着道髻。
身上披着半件僧袍,下面却是兽皮和铜环。
那张脸看不清楚,五官每一处都在变,时而是慈眉善目的老僧,时而是杀意凌然的恶鬼。
女人的脸更怪。
半边是菩萨低眉,半边是女帝怒目,眼角带着几分少女才有的圆润,唇角却勾着一丝少妇才有的弧度。
衣着华丽而古怪,像龙袍又像法衣。
两个人搏杀在一起,手臂和腿盘绕着,姿态疯狂而用力。
黄书剑脑袋里嗡的一声。
他之前见过两块碎片。
此刻残碑上的画面和记忆中的碎片在脑子里自动拼合,石壁上的线条一段一段接上,画面越来越完整。
然后整幅图活了过来。
石碑像是被泼了一盆沸水,所有刻痕都在呼吸。
他在图案上看到了三头六臂的虚影,看到了巨浪滔滔,海洋肆意。
那一男一女在画面里动了起来,动作极快,每一个姿势都暗含章法。
黄书剑只看了几眼,体内就有东西开始动了。
《阴阳大法》自行运转起来。
原本他修炼的《阴阳大法》,是系统面板在他自己的《阴阳磨盘功》《阴阳转轮功》和《灵蛇巨蟒功》基础上推衍出来的。
系统推衍的版本更规范,更稳妥,更适应他当前的身体和经脉。
可此刻在石碑图案的牵引下,体内运转的已经不是系统推衍的那套路数了。
是石碑上的原版功法。
阴阳二气从丹田深处同时涌出来,一冷一热,一上一下,在他经脉中疯狂运转。
两股气劲彼此碰撞又彼此融合,缠得极紧,水泼不进。
黄书剑起初还担心这原版功法会有什么副作用。
毕竟这石碑上的东西看着邪性,怎么都不像正经传承。
可几息之后,他发现自己想错了。
体内通透明亮。
阴阳二气在他经脉里高速运转,每过一处都有一种洗刷的感觉。
那力量中正平实,带着一股堂皇大气。
经脉被撑得饱胀,却不疼痛。
整个身子都像被温水泡着,从里到外地舒展开来。
黄书剑心中一动。
这石碑上的功法是邪的,但邪得堂正。
抛开那些稀奇古怪的图案和过分亲密的姿势不谈,这门功法的内核非常扎实,是真正的阴阳大道,没有任何阴损之处。
他还在体会体内的变化,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谢灵儿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