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扭了一下。
不是那种正常的转身或者挥手,而是腰肢像没有骨头一样,朝一侧塌下去,又猛地弹起来。
两条手臂软绵绵地甩开,如同蛇一样在空中划了两圈。
接着她整个人都朝黄书剑这边转过来,双手张开,五指微曲,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气劲,朝他的喉咙抓来。
黄书剑瞳孔一缩。
他看得出来,这不是谢灵儿本人的意识。
那双眼睛里没有神采,瞳孔还是一片空的,但动作却带着一股本能的狠劲,准确得不正常。
他立刻抬手格挡。
谢灵儿的手腕被架住,可她的身体又扭了半圈,另一只手从下方穿过黄书剑的胳膊,朝他的小腹掏去。
黄书剑侧身避开,正想把她按住。
背后又传来了动静。
如鱼剑也动了。
她的两条胳膊从身后穿过他的腋下,反手扣上来。
手劲极大,她的手腕像蛇一样滑进来,锁住他的胳膊。
黄书剑感觉到如鱼剑的身体贴上了自己的背,那身体在轻轻扭动,像一条苏醒的蛇。
黄书剑被两个人夹在中间。
一个正面抓他,一个背后锁他。
两个人的动作都带着同样的古怪韵律,和石碑上那一男一女的姿态有几分相似。
黄书剑没有对她们下重手。
他目光四扫。
石碑就在几步之外。
断裂处有一道裂纹,从碑面一直延伸到基座,裂缝很窄,但最宽处能容三四个人侧身挤进去。
那地方很隐蔽,从下面看就是一条不起眼的黑线,不凑近根本注意不到。
黄书剑没有时间多想。
【御风】!
他双足踏地,周身气流从脚底卷起,白鹤步施展开来。
双臂往外一挣,如鱼剑和谢灵儿两个人被他同时抱住。
右手揽住谢灵儿的腰,左手扣住如鱼剑的后背。
三个人被气流托着拔地而起,直直朝石碑裂缝处掠去。
谢灵儿还在挣扎,两条胳膊胡乱抓挠,黄书剑的脖子被她抓出了几道红印。
如鱼剑锁着他胳膊的力道一点没松,像是把他的手臂当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黄书剑硬扛着两人的动作,控制着方向,钻进了那道裂缝。
……
……
另一边。
苏寡妇和李幼蓉滚进洞道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抱在了一起。
苏寡妇尖叫了半声,剩下的声音全被颠簸磕回了肚子里。
李幼蓉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两个人像一只合起来的贝,顺着斜道一路往下撞。
阴阳二气同时涌出。
李幼蓉运的是阳劲,苏寡妇运的是阴劲。
两股气劲在她们身体表面交缠融合,形成一层软韧的气膜,贴在皮肤外面。
石壁上凸起的尖角、洞顶垂下来的钟乳、地上散落的碎石,碰到这层气膜就滑开了。
两个人一路滚下去,虽然后背和肩头还是被撞得生疼,但好歹护住了要害。
不知道滚了多久。
中间经过了几个岔口,每次快到分岔处时,苏寡妇都咬着牙把李幼蓉往自己这边按。
李幼蓉也争气,两条腿死死勾着苏寡妇的腰,怎么都不松。
最后一声闷响,她们重重地摔在了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面。
李幼蓉后背落地,压得那堆东西往下塌了一截。
她闷哼一声,第一反应是先看怀里的苏寡妇,苏寡妇趴在她胸口,小脸埋在衣服里,身体还在轻轻发颤。
“别怕,落地了。”
李幼蓉拍拍她的背,声音带着点沙哑。
苏寡妇慢慢抬起头,头发乱糟糟地遮了半张脸。
苏寡妇指了指李幼蓉的额头。
李幼蓉抬手一摸,满指血。
大概是刚才在什么地方磕了一下,破了皮。
她咧嘴笑了笑,没当回事。
“小伤。”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拨开苏寡妇,转头朝四周看去。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寡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僵住了。
金山。
她们落进的这个地窟里,全是金银珠宝。
两人身下是一堆金元宝。
层层叠叠,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寡妇坐着的地方,元宝被她的体重压得变了形,有几颗滑到了地上。
李幼蓉的脚边散着一串珍珠项链,每颗都有大拇指甲盖大小,色泽温润。
再往外看,金锭、银锭、金条、银条,堆得密密麻麻。
远处还有一箱一箱打开的首饰盒,里面的翡翠、玛瑙、珊瑚、猫眼石,在洞壁上的微光下泛着幽幽的彩。
有些金器已经氧化发暗,但更多的还保持着原本的颜色,整面洞壁都像被刷了一层金漆。
地面是翡翠铺的。
那种成色,苏寡妇只在首饰铺子里隔着玻璃柜见过几回。
这里却用来铺地,一块挨着一块,从这头铺到那头。
周围的墙壁乃至头顶,也全用黄金覆盖,金板拼缝处镶着银线,纹路繁复。
整个地窟金碧辉煌,亮得人睁不开眼。
苏寡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扭头看向李幼蓉。李幼蓉也扭头看向她。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寡妇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这是多少金子?”
李幼蓉咽了口唾沫,小声道:“黄家……黄家全部家产拿去买黄金,也买不了这么多吧?”
苏寡妇没接话。
她抬起手,抓起一只金元宝,掂了掂。分量十足。
她抬起头,打量这个地窟的规模,心里刚升起来的喜意又沉了下去。
发是发了。
可这些金银财宝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怎么运出去?
公子也不知得去哪里了。
她正想着,耳边突然又听到了动静。
洞口方向传来一阵石块滚动的声音。
接着是一道身影从黑乎乎的洞道里滚了出来,在地上翻滚两圈,撞散了一小堆金元宝。
苏寡妇和李幼蓉同时站了起来。
李幼蓉缩到苏寡妇身后,指尖已经凝起了一层阴劲。
苏寡妇把金元宝往地上一扔,反手凝劲。
她怕来的是松下酷黛子,或者是那些跟着追下来的东瀛女人。
那身影动了动,从地上翻过身来。
素色练功服,脸上蒙着面纱。
手里的剑还在,细而软,被她用三根手指扣着剑柄,剑身轻轻垂在地面上。
是如鱼剑。
苏寡妇愣了一下。
“是你?”
如鱼剑撑着剑站起来。
她的面纱歪到了一边,耳边的头发散了几缕,裤腿上沾满了泥。
她站稳后先理了理袖子,又把面纱重新拉正。
动作还是不紧不慢,只是胸口的起伏显示她这一路滚下来也不轻松。
如鱼剑扫了一眼这满地黄金,声音很淡,并没有很是在意。
“黄书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