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这边。
白蟒的尾巴砸下来,西装男抬手一掌。
平平无奇的一掌,像随手扇开一只飞虫。
可白蟒那具水缸粗细的蟒身,被这一掌拍得横飞出去,重重砸进三丈外的水面,掀起来一堵浑浊的水墙。
黄书剑的瞳孔微缩。
他见过的掌法不少。
开碑手、两仪手、黑龙四手……他都烂熟于心。
可从没见过这样的掌。
那一掌落空的时候,他看得分明,西装男掌心对着的那片水域,凭空空了一块。
水面整个塌下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挖走了一瓢,露出底下湿软的淤泥,又在一息之间被四周的水补满。
那不是掌力。
那是把面前这片东西,直接抹掉了。
他不知道这招叫什么名字,但他清楚,自己挨上一掌,不会比那片水好到哪里去。
白蟒吃了那一掌,没有退。
它从水里重新立起蟒头,黑玉一般的竖瞳锁死西装男,嘶鸣一声,又一次扑了上去。
缠、绞、拍!
四阶妖邪的凶性在这一刻全开,整片水域被它搅得翻江倒海。
西装男站在原地,一步没动。
一掌,一掌,又一掌。
每一掌都拍在白蟒身上,把它每一次扑击原样打回去。
白蟒甩尾,想引动一道水浪绞杀过去。
西装男掌心一压,那堵刚立起来的水浪在半空炸碎,散成一片白沫。连水浪都能打断。
黄书剑就在这片混乱里动了。
【水法】!
脚下水流托着他,白鹤步在水面上踏出残影,他贴着水面绕向西装男的侧后方。
一剑斩出,烈焰席卷。
烈焰焚城!
火舌贴着水面燎向西装男的后背。
西装男头也不回,反手一掌。
那面火墙在半空碎了,像一捧被风吹散的灰。
黄书剑只觉一股凉意顺着剑身爬上来,不敢硬接,白鹤步一折,整个人贴着水面滑开。
他的掌法,能打断一切。
战场外围,一个武馆联盟的弟子大概是红了眼。
他猫着腰,潜水摸到西装男背后,掌刀朝着西装男后颈劈了下去。
西装男没回头。
随手一挥,像赶苍蝇。
那弟子整个人定在原地,头颅从脖颈上齐齐断开,像被刀切过一样,滚落进水里。
血柱从断口里喷起来,浇了他自己一身,尸体才缓缓栽倒。
周围死一样的安静。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武馆弟子,齐刷刷退了半步。
再没人敢往西装男背后凑。
“是《切空掌》!”
有认出招式的人惊恐惊呼。
西装男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黄书剑。
他盯着那个在火光和水流之间辗转腾挪的年轻人,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
自己每一次出手,都在被这个人破坏。
不是正面挡,是牵制。
是一剑接一剑的骚扰,是故意把自己往白蟒的攻击范围里带。
偏偏有那条白蟒护着,他够不着那个人。
像一只苍蝇,
恶心。可恶。
他本可以先把白蟒打死,再腾出手收拾这只苍蝇。
以他的实力,逐个击破。
但他没有这么做。
逐个击破?那是废物的思维!
他是从新阴流走出来的强者。
他向来正面突破!
西装男右手,按上了腰间武士刀的刀柄。
四周的气压,在这一瞬间变了。
黄书剑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弑神……”
西装男拔刀。
身形拉成一条直线。
“……一刀斩!”
没有铺垫,没有起手式,刀光出鞘的那一瞬,他的人已经跨越了十几丈的距离,刀尖直指黄书剑的咽喉。
路上挡着的一个武馆联盟弟子,被那道直线擦过,整个人一分为二,上半身和下半身错开半尺,才同时栽进水里。
没人看清那一刀是怎么出的。
连黄书剑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远处船头上,蒋玉茹瞳孔骤缩。
她指尖一弹,手中短剑化作一道细光,激射而出。
但是……来不及了。
刀光已经到了黄书剑面前。
就在这一瞬。
黄书剑眼前的世界,慢了下来。
刀尖带起的气流,溅起的水珠在半空凝固,连那片被刀气撕开的水墙,都变成了一帧一帧的画面。
【迟宙】!
他没有想,身体先动了。
白鹤步,侧闪。
刀光擦着他的手臂过去,袖口被切开一道口子,布料裂开,皮肤上一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这一刀没有斩中他。
刀光穿过他刚才站的位置,继续往前,划出十几丈远。
所过之处,无论是武馆联盟的弟子,还是东瀛的武者,统统被一分为二。
整片水面,像被劈开了一道血口子。
黄书剑退到三丈外,才惊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筑基武者,恐怖如斯。
西装男双手握刀,刀尖斜指水面,眉梢微微挑起。
他看着黄书剑,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讶异。
“新阴流奥义。”他开口,字正腔圆,是练了多年的华夏话。
“要在雪山之巅修行,直到周身三尺,再无一片完整的雪花。”
“最后,还要下山,亲手斩杀那个等了自己数年的爱人,才能领悟。”
“这就是弑神一刀斩!”
“一刀斩杀爱神!”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说一道菜的做法。
黄书剑撇了撇嘴。
“论变态,还是你们小东瀛厉害。”
西装男没有接话。他再次踏步。身形瞬间消失。
黄书剑瞳孔猛缩。
【迟宙】!
世界再次慢下来。
他侧身、折腰,刀光贴着脊背擦过去,连后襟都被切下一片布料。
他又躲开了。
西装男收刀,站定,终于真正地皱起了眉。
弑神一刀斩。
他在筑基期悟出的拿手招式。
平日里和吞气境的师弟师妹切磋,他连三分力都不敢用,怕收不住手。
可现在,这一刀,被同一个华夏人,躲开了两次。
他看着黄书剑,眼神变了。
像是终于确认,眼前这个开窍期的小子,值得他认真对待。
“你很有意思。”他缓缓开口,双手重新握上刀柄。
这一次,不是横在身前,而是缓缓举过头顶,刀锋直指黄书剑的方向。
“可惜,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有意思的东西。”
“我要杀了你!”
“然后斩断你的小拇指,和我的阿念串在一起,挂在脖子上。”
“你们,都是我美好的回忆!”
下一刻,西装男身形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