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他立刻一声暴喝,身后虚空猛地扭动起来。
九蟒装灵法!
身后的虚空,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头巨大的黑影蟒蛇,从口子里探了出来,张着血盆大口,朝西装男的方向咬了过去。
蟒身还未完全成形,鳞片的纹路都还没凝出来,腥风已经先到,压得水面凹下去一道长痕。
火把的光被这团黑影一遮,半片战场都暗了下去。
蟒头咬下。
西装男的身形,却从那道黑影身边一掠而过。
他太快了。
快得那头巨蟒连合嘴都来不及。
刀光擦过那具还没完全凝聚成形的腾蛇法相。
法相直接支离破碎。巨大的黑影像一张被撕破的幔布,四分五裂,散成一缕缕黑气,消融在夜色里。
黄书剑骤然咂舌。
他的腾蛇法相,就这么被斩断了。
筑基武者,恐怖如斯!
不过他没慌。
西装男一刀斩空,脚步未停,刀锋一转,直取黄书剑的咽喉。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
下一个瞬间。黄书剑猛然张口。
一道血色月牙形的刀芒,从他嘴里飞射而出,直斩西装男的脖颈。
【飞头斩】!
这道血芒来得太突兀了。
突兀到西装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根本没想到,这个被他认定为必死之人的小子,竟还有余力反击。
血色刀芒通体殷红,弯如新月,贴着水面飞掠而过,把一片水光都染成了血的颜色。
千钧一发之际,西装男猛地将手中的武士刀竖在脖子前。
血色刀芒飞掠而过。
咔嚓一声。
刀身崩碎。
那柄能斩断腾蛇法相的武士刀,像一根脆骨一样,断成两截,崩飞出去,打着旋儿栽进水里,溅起一小蓬水花。
西装男的脖子上,绽开一道血口。
血水飞溅出来,染红了他的白衬衫领子。
但是他没有被斩首。
他退后一步,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盯着黄书剑。
他的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戏谑,变成了一种打量,像是第一次认真在看眼前这个人。
一个开窍期的小子,不但躲开了他的弑神一刀斩,还逼得他亲手毁了刀。
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远处那些武馆弟子看得真切,先是一愣,随即爆出一阵压不住的欢呼。
东瀛那边却安静得可怕,几个阴阳师的脸色,比纸还白。
西装男却像是没听见那些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半截刀柄。
一柄随他征战多年的武士刀,就这么折了。
他盯着黄书剑,慢慢开口。
“有点意思。”
黄书剑没有理会他。他猛然咬牙,一股灼热的气血从四肢百骸涌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迟宙】!
天地慢了下来。
眼前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他再次张口。
又是一道血色月牙刀芒飞出。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
血芒贴着水面掠过去,在那片慢下来的世界里,拉出一道长长的红痕,几乎要贴到西装男的眉心。
但,西装男的断刀还是劈了过来。
黄书剑看得分明,那柄刀劈过来的时候,刀锋正好压在血芒最薄的地方。
他这一刀,居然连角度都算准了。
咔嚓一声。
西装男一刀斩出,生生将那道血色刀芒劈碎在半空。
血芒散成一片血雾,被夜风一吹,散了。
他盯着黄书剑,缓缓开口。
“你的速度,会突然变快。这一刀刀芒,也十分锋利。”
“但是,同样的招数,就算速度快了,在我面前,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黄书剑没接话,身形摇晃了一下,脸色白了几分。
接连不断施展【迟宙】和【飞头斩】,对他的精血燃烧实在太厉害了。
他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
他抬手,擦掉嘴角渗出来的一丝血迹。
眼前有点发花,脚下的水面好像在晃。
视线里,西装男的身影都重了一个。
他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又急又快,像一面被人擂响的破鼓。
胸腔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你以为,你的对手是我?“
西装男瞳孔一缩。
下一刻。水面轰然炸开。
白蟒巨大的身躯,从水底冲天而起,早已形成一个合围之势,将西装男整个人团团裹住。
水幕炸起三丈高,砸落下来,把那片水域浇得哗哗作响。
白蟒通体还带着几道瘀伤,可这一下破水而出,整片水域都被它的气势压得往下一沉。
它等了那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口。
白蟒的竖瞳在夜色里亮得吓人,蟒身一圈一圈缠上去,越收越紧。
蟒鳞与蟒鳞相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半截断刀掉进水里。
西装男的身躯,在蟒身一圈一圈的收紧中,发出骨骼错位的闷响。
那声音又闷又碎,听得人牙根发酸。
他脖颈上那道血口,被蟒身勒得又崩开了一些,血水顺着鳞片往下淌。
四阶妖邪的绞杀,就算是三阶妖邪,也无力挣脱。
几个东瀛阴阳师反应过来,急忙放出式神,想冲过去解围。三只式神张牙舞爪地扑向白蟒。
白蟒头也不回,一尾巴扫过去,那三只式神还没近身,就被拍散在半空,像一蓬被风吹碎的纸灰。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再没人敢往前凑。
战场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东瀛那边炸了锅。
有阴阳师尖声叫起来,几只式神慌乱地往回缩。
武馆联盟的弟子却齐齐爆出一声喝彩,士气一下子涨到了顶点。
蒋玉茹立在船头,遥遥喊了一声:“围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武馆联盟的弟子吆喝着一拥而上。
黄书剑站在三丈外,看着被白蟒裹住的人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那两刀,他全凭一股心气撑着,白蟒不出水,他连喘口气都不敢。
现在那股心气一松,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脚下一沉。
踩着的不是白蟒,而是一根森白的巨骨。
青蛟骸骨。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和西装男缠斗的过程中,脚下的白蟒,已经悄悄潜入了水底。
它用青蛟骸骨,代替了自己的位置。
水面漂着血水、浮尸和杂物,火光明明灭灭,水下那个“立足点”,不知何时已经从白蟒换成了青蛟骸骨。
没有一个人察觉。
白蟒一直躲在水下,等着那一个空隙。
直到西装男被腾蛇法相牵扯住心神,又被飞头斩分了神,它才终于等到了那一瞬间。
黄书剑的目光,又落回被绞住的人影上。
这一场,是他和白蟒,一起做的局。
从头到尾,一人一蟒没有说过一句话,可它懂了,他也懂了。
那半截青蛟骸骨,是白蟒趁着那几趟交手,用尾巴悄悄挑到他脚下的。
他正要上前,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