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转过身。
他没有再看头顶的刀光剑影，目光扫过水面，找到了松下酷黛子的位置。
她正站在一艘东瀛船只的甲板上，白色狩衣的下摆浸湿，狐狸面具上沾满了血点。
她面前的阴兵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寥寥几具歪歪斜斜地围在她身边，骨缝里的绿火忽明忽暗。
身边式神也只剩下一只吐舌青蛙。
她的呼吸很急，握着符箓的手在微微发抖。
下一刻，黄书剑身后的青蛟法相动了。
那头顶生角的青蛟猛地从盘踞状态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青黑色的闪电。
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痕，浪花向两侧翻开。
松下酷黛子想躲，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本能地将手里的符箓全部抛出去，催动身上所有保命的手段。
符箓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道道彩色的光幕挡在她身前。
那些光幕在青蛟法相面前，像一层层薄纸一样被撕破。
光屑四散飞溅，像是打翻了一盘碎玻璃。
青蛟法相一口咬了下去，从她的肩膀开始，将整个人合进了嘴里。
血水从齿缝间喷涌出来，溅在浅滩的水面上，把一片清水染成了暗红色。
松下酷黛子的身体挂在青蛟的嘴边，无力地垂着，白色狩衣上全是血。
狐狸面具掉了下来，落在水面上漂了两圈，沉了下去。
面容姣好，但此刻却被口中涌出的鲜血涂满。
几息之后，青蛟法相松开了嘴。
那具身体落进水里，和那些阴兵的碎骨一起，漂在了水面之上。
叶赫那拉·曼珠沐媾原本站在船板后方，怀里抱着鬼玺。
她看到身边的白骨一具接一具散架，眼睁睁看着鬼玺的青光正在暗淡下去。
她的脸白了又白，转身就跑，跳入回龙湾之中。
但是还没游出几米，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水下浮着半截断裂的肋骨，正漂在她脚边。
她踉跄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扑通一声栽进水里。
她爬起来的时候，怀里已经没有了鬼玺。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手中滑落了。
她扑在水里四处乱摸，嘴里发出又尖又乱的嘶喊。
黄书剑落回水面，踩着水波走到她面前。
曼珠沐媾抬起头，满脸都是水痕和泥点。
她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黄书剑看了她一眼，抬手，一爪抓住了她的后脖颈。
“你不能杀我！”
“我是大青女皇！”
“我是天命之女！”
“待我登基，封你汉人王！”
她还在胡乱叫着，黄书剑直接抓龙断筋，强手裂颅，拧下她的脑袋。
她的无头尸体一软，往前栽倒，不动了。
黄书剑丢掉头颅，脚下水流喷涌上浮，托着半金半玉的鬼玺上来。
黄书剑随手收起，用布裹好。
现在不是细看的时候。
与此同时，背后高空之中，刀剑终于碰撞。
所有人纷纷仰着头，眼睛被那团突然绽放的刺目光芒射得睁不开。
然后那团光猛地一缩。
像一口吸足了气的肺，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拳头捶下去。
回龙湾的水面先是一静，所有的波纹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然后光炸开了。
没有声音。
那爆炸震得人耳膜先空了一瞬，什么都听不见。
紧接着，一股气浪从碰撞的中心点朝四周扩散开来。
水面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凹坑的边缘卷起一圈白浪，向四面八方推去。
近处的几条船被这道白浪拍得横着滑出老远，船底擦过水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艘吃水深的楼船没能顶住这股力道，船身从中间发出一声脆响，龙骨断了，整艘船从中间裂开，船头翘起来又砸下去，碎木板和船上的杂物像下雨一样洒进水里。
岸边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叫。
有人落水，有人往岸上跑，有人在翻倒的船板上抓着舵柄大声喊同伴的名字。
黄书剑站在水面上，脚下的水波正在剧烈晃动。
前方半空中，林欲静的身形晃动了一下。
她头顶那柄巨剑虚影被压碎了，碎成一蓬黑色的烟雾朝四周散去，那些烟雾散到一半就消散在了夜空中。
林欲静的身体被反震之力推得倒飞出去，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她身后的十一具妖邪武士盔甲同时发出喀嚓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敲了一下。
十一具盔甲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栽进水里，激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
林欲静退了几十步，水流才止住她的退势。
黄书剑踏水迎上，伸手扶住了她的后背。
入手时隔着那层暗红色的妖邪盔甲，他感觉到她的肩胛骨在微微发颤，呼吸又急又乱，身体的热度透过甲片传出来，烫得有些不太正常。
“还能走么？”
林欲静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几息之后才慢慢抬起头来。
盔甲面罩下那双眼睛灼灼闪光，像是烧过的炭里最后那一点余烬。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来，沙哑而急促：“快跑。他还有余力。”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的甲片边缘渗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
黄书剑没有松手。
他当然知道西装男还有余力。
筑基强者拼到这种地步，还没到倒下的时候。
但来不及了。
头顶又压下一道风。
那风又冷又急，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西装男已经借了那爆炸的反震之力重新跳到了更高的地方。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开来，双手合十，十指并拢。
一柄全新的透明长刀从他合掌处重新凝出。
刀身没有先前那么亮，边缘的白光也淡了一些，但那股压下来的气势却更加沉了。
他盯着黄书剑的方向。
这一刀的气机，锁死了黄书剑。
黄书剑站在原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头顶压下来，把他的肩膀、腰身、膝盖全都定住了。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不是重量，更像是一种方向感上的错位。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移动，这一刀都会落在他的头顶。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水面上，连抬一下都要用上比平时更多的力气。
哪怕动用【迟宙】来拉扯时间流速，也只能延缓挨刀的时间。
躲不掉！
除非是同级别的筑基强者出手拦截，否则这一刀必定会落到他身上。
这就是筑基強者的倾力一刀！
黄书剑没有退。
他脚下踏稳，膝盖微微沉下去。
身后的虚空剧烈翻涌起来。
三头法相同时从虚空中探出头来。
腾蛇在最左侧，剧毒蝮虫在最右侧，青蛟居中盘踞。
三头巨蟒同时仰头，朝着头顶那道正在落下的刀光嘶吼出声。
三道嘶吼声叠在一起，像是炸开了一面巨大的鼓皮。
但比三头法相更快的，是白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