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受了重伤，腹部那道斜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鳞片翻卷了好几处。
可它在青蛟法相出现的那一刻，就像是被人从水里猛地拽了起来。
白蟒贴着水面窜起，长尾在半空中一甩，整个蟒头迎着那道刀光撞了过去。
它的嘴张得极大。
一股幽蓝色的气息从它的喉咙深处翻涌出来。
那气息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寒雾，刚一碰到空气就发出噼啪的脆响，水汽被冻结成细密的冰晶，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白蟒的本命神通！
幽蓝气息朝着那道刀光喷了过去。
最先接触到寒气的不是刀光，是刀光周围的气流。
那些气流在接触到寒气的瞬间就凝固了，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冰壳。
冰壳顺着刀光的边缘往上蔓延，越裹越厚，最后把那道刀光整个封在了一层白霜之中。
空气里响起一阵密集的冰晶凝结声。
那道刀光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到那层冰壳裹住了刀芒。
然后，一声脆响。
冰壳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
那道裂缝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面冰壳。
碎冰屑哗啦啦地往下掉，露出了里面依然稳定的刀光。
刀光破冰而出，速度不减，斩在白蟒的肩背上。
白蟒的身躯被这一刀砍得整个往下坠，蟒头往侧面偏去，鲜血从新添的伤口里喷出来，洒了半片水面。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整个身子砸进河里，水花溅起了三丈高。
白蟒沉下去了。
黄书剑的目光落在西装男身上。
他注意到西装男的下巴上多了一道血痕，嘴角也有血迹。
那道血痕很细，顺着他的下颌线一直淌到脖子根。
之前的连续出刀，加上刚才和林欲静那妖气巨剑的对碰，他也在消耗。
但他没有停。
他双手合拢的姿势没有变，那柄被白蟒冰封过的刀光正在重新凝聚光芒。
他盯着黄书剑，双手再次朝下压来。
第二刀。
黄书剑身后的三头法相同时朝天嘶吼，三条巨蟒拧成一股青黑色的龙卷，卷向那柄透明的长刀。
刀光落下。
腾蛇的法相被从中间斩开，蛇头连着上半身一起断落，化作黑气消散。
剧毒蝮虫被刀气拦腰削断，只剩一层皮还连着。
青蛟一口咬住了刀光。
它的利齿刺入刀芒的边缘，猛地一合。
咔嚓一声响。
那柄透明长刀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后半截在西装男手中碎成了光点。
前半截还带着刀光往下落，斩在黄书剑的身上。
衣衫破碎，皮肤闪过一瞬古铜色，但是很快破碎。
然后露出里面的琉璃色肌肤。
琉璃法身！
一阵刺耳的声响，琉璃法身终究是扛下这破碎一刀。
但黄书剑的气息更弱了。
西装男的身形也在一瞬间顿了一下。
他的嘴角又溢出一丝血线。
但更快的，是他重新合拢的手掌。
第三刀。
这一刀来得毫无征兆。
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刀光几乎是贴着前一道碎掉的光影凝聚出来的。
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黄书剑还没有来得及收回被斩断的腾蛇和剧毒蝮虫，那道刀光已经落到了他面前。
刀光切过他的头顶，从头到脚，一分为二。
水面上的东瀛武者在那一瞬间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有人喊了一声“斯国一”，声音又尖又高。
更远处，武馆联盟的弟子们纷纷变了脸色。
苏寡妇站在一艘翻倒的船壳上，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李幼蓉的胳膊僵在半空中，伸出去一半，忘了收回来。
谢灵儿站在蒋玉茹身边，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袖口。
蒋玉茹站在船头，望着水面中央那道被刀光劈开的身影，脸色僵了一瞬。
她的右手按在剑柄上，隐隐颤抖。
只有小狗女蹲在青蛟骸骨上，仰着脸看着那道被劈开的身影。
她没有叫，也没有动。
她的目光从那道正在碎裂的身影上移开，看向侧面几步远的水面。
水面没有波澜。
然后，黄书剑的身形在那里浮现出来。
他的左手里握着那枚替命骨币。
骨币上多了一道新的裂纹。
那个被刀光劈开的身影已经彻底碎裂了，像一面被砸碎的水镜，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散进夜风里。
有东瀛武者喊了一半的欢呼声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人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
旁边一个阴阳师从怀里掏出半截符箓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已经重新站稳的黄书剑，默默把符箓又塞了回去。
西装男落回了水面。
他的双脚踩在水皮上，身体晃了一下。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鲜红一片。
他盯着黄书剑，没有再出刀。
两个人隔着一片水，四目相对。
水面上的风比之前小了一些，那些碎木板和残断的绳索在水面上漂着，被夜风推着缓缓移动。
黄书剑注意到西装男握住刀的手在微微发颤。
那种颤很细微，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的手指，根本发现不了。
西装男也注意到了黄书剑的脸色。
那脸色白得厉害，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了。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已经到了极限。
西装男斩了那么多刀，每一刀都在燃烧精血。
他虽然有筑基的底蕴撑着，但连斩数刀之后，内腑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黄书剑连挨了两刀，全靠替命骨币续命。
两个人的目光在水面上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西装男缓缓开了口。
“你还能接几刀？”
黄书剑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你还能再斩几刀？”
西装男也没有接话。
他猛地直起身，双手再次合拢。
黄书剑也在同一刻动了起来。
身后那两头被斩断的法相重新凝聚，腾蛇的虚影从断口处重新长出，剧毒蝮虫断裂的躯体也在快速接合。
青蛟法相盘踞在最上方，龙角上的冷光重新亮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出手。
刀芒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三头法相再次冲天而起，蟒身翻卷，带起大片水花。
西装男最后一刀灭神斩，刀刃上没有光，没有气浪，窄窄的一条白线。
那白线比他之前任何一刀都要细，细得像一根绷直的蛛丝，从半空中垂落，直直对准黄书剑的头顶。
锋线过处，水面被无声分开，两侧的波纹来不及扩散就被压平了。
整片回龙湾的水面都在往下沉。
黄书剑的脚陷进水里半寸，水面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在落下的白线。
他知道自己躲不掉。
精血已经见底，迟宙只能再撑一瞬，飞头斩也凝不出第二道。
替命骨币还剩几次机会，可就算替死而活之后呢？
西装男不死，他还是得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