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应了一声，转身朝船舱走去，脚步轻而快，很快就消失在甲板侧面的通道里。
林欲静站在甲板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从深蓝变成了浅蓝，几颗最亮的星子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光芒。
她的目光在远处水面上停了一瞬。
那一片水面下，有一道白色的巨大阴影正在缓缓游动。
那道阴影的轮廓很长，像是一条沉在水底的长蛇，又比蛇要粗得多。
它跟在这几艘黑船后面，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似乎是在护航。
林欲静看了几息，没有出声。
她转回身，朝着甲板侧面的舱房方向走去。
里面，黄书剑已经在大战起来。
……
黄书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梦里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攥着一杆长枪，枪尖挑着一面迎风招展的旌旗。
长坂坡，白马银枪赵云！
七进七出。
梦境一转，又变成了虎牢关吕布。
座下高头大马，通体赤红，四蹄踏着火焰，鬃毛在风里飘成一面旗帜。
手里方天画戟，戟刃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第一个冲上来的小将方悦，不自量力，五个回合，一枪挑落。
第二个穆顺挺马上前，仅一个回合，就被吕布挑于枪下。
第三个北海太守武安国还不服输，被他十个回合打得溃不成军。
最后北平太守公孙瓒还想挑衅，又被杀得片甲不留。
最后四人又化作刘关张三兄弟，一起冲杀而来，四人混战，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他越打越凶，感觉自己的力气在不断地往上涨，像是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这场无休止的战斗点燃。
最后那三个人丢盔弃甲的跑了，他骑在马上，放声大笑。
然后他醒过来了。
……
黄书剑睁开眼睛，眼前是船舱的天花板。
木板拼接的顶棚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中间延伸到边缘。
他发现自己泡在一个浴桶里。
水是温热的，还带着一股药味，是从水底慢慢渗上来的。
浴桶很大，足够五个人同时坐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水面，水里飘着几片深褐色的药材，已经泡发了，边缘卷曲。
浴桶里的水已经有些浑浊了，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色。
他抬起手臂看了看。
皮肤下面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琉璃无垢身的状态稳定得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
之前那些暴走的鳞片和龙角，已经完全看不到痕迹了。
他试了试体内的气息。
精血充盈得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经脉里那股温热的真炁平稳地流淌着，像是刚被灌溉过的河渠，水量比之前大了不少。
第五大窍已经打开了。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那处大窍正在缓缓吞吐着周遭的天地灵气。
他没有急着起来，靠在桶壁上，让后背贴着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身边传来两声细碎的呢喃。
他侧头看去。
苏寡妇和李幼蓉昏迷不醒。
不过两人身上气息却是雄浑。
尤其是苏寡妇，已经冲破炼脏，进入吞气，开始冲窍了。
“吱呀！”
门开了，一道身影正站在门外。
林欲静穿着一身劲装，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
她没有进屋，只是靠着门框站着，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看到黄书剑睁开眼，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黄书剑撑着桶壁慢慢站起来，水从他身上流下来，落回浴桶里，溅起细密的水声。
他跨出浴桶，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件干净的长衫套在身上，一边系扣子一边朝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侧头朝林欲静身后看了一眼。
走廊上空空的，没有别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欲静。
林欲静端着茶杯，茶水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起来，模糊了她下颌的轮廓。
她开口道：“她回去了。”
她没有说那个“她”是谁。
黄书剑也没有问。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窗外是灰白色的天光，河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远处的河岸线轮廓还不太清晰。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那身盔甲呢？”
林欲静听到这句话，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
她的目光从茶杯边缘抬起来，落在黄书剑脸上，又缓缓移开。
她转过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跟我来。”
黄书剑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穿过一段不算长的走廊，拐过一个弯，来到了一间比刚才那间舱房大得多的房间里。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油灯挂在墙壁上，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在玻璃罩里稳定地燃烧着。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件暗色的盔甲组件。
肩甲、胸甲、臂甲、腿甲，每一件都用支架撑着，甲片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
黄书剑走过去，低头看那些盔甲的细节。
甲片的边缘打磨得很平滑，拼接处的缝隙细得几乎看不出来。
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纹路，像是某种妖兽鳞片天然形成的纹理，在灯光下会轻微地改变颜色。
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件肩甲。
触感微凉，表面光滑，但指尖压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甲片微微凹陷了一点，然后又弹回来了。
林欲静站在长桌另一端，把茶杯放在桌角，伸手拿起一件胸甲。
她托着那件胸甲的背面，朝黄书剑的方向转过来，让他看甲片内侧的构造。
“这是妖邪盔甲。”
“我一直在研究用妖邪尸体打造盔甲的事。你之前猎杀的那些妖邪，尸体都用来研究这个了。”
黄书剑点了点头。
他当时没有多问，只当她是用来做某种研究或者交易。
“妖邪尸体经过处理后，可以打磨成甲片。甲片之间用特殊的手法拼接，让它们残留的气息互相勾连。”
林欲静把胸甲放回支架上，指了指旁边并排立着的几副肩甲。
“这十二具盔甲，是我用所有积累打出来的。”
黄书剑看着那十一具盔甲，没有说话。
之前在回龙湾的水面上，他见过这些盔甲被穿上之后的样子。
十二具妖邪武士同时催动气息，确实能凝聚出足以抗衡筑基一刀的剑气。
“穿盔甲的人是什么修为？”
林欲静拍拍手，外面走来十一个人。
都是女子，身上气息涌动。
“炼脏境。”
黄书剑的眉头微微抬了一下。
炼脏境。
穿着这些妖邪盔甲之后，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至少是开六窍之上！
“决定战力的，是盔甲本身的品阶。”林欲静说。
“盔甲品阶越高，穿上之后能发挥的力量就越强。”
“穿盔甲的人自己当然也有影响，但影响没有盔甲大。”
黄书剑呼吸一滞。
他知道这几句话背后代表着什么。
有了足够的妖邪材料，打造一具妖邪盔甲，比培养出一个开窍武者容易得多。
材料足够的话，妖邪盔甲是可以量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