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红看着面前的黄书剑,目光闪烁。
片刻,她开了口。
“你都知道了?”
她不是傻子。
黄书剑既然出现在这里,绝不会是夜晚散步路过。他是有备而来。
那就意味着,今夜星辰武馆的议事,说不定他都知道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星辰武馆,也有内鬼?
叶落红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的念头,又一颗一颗按下去。
她盯着黄书剑,忽然皱了皱鼻子。
灯影里,黄书剑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不浓,但逃不过她的鼻子。
今夜这位黄少爷,怕是没少杀人。
她心里那点猜测,又笃定了几分,缓缓开口。
“你来找我?”
“虽然知道黄少爷风流倜傥,艳福不浅,总不是来看我洗澡的吧?”
黄书剑目光一扫,开门见山。
“我对你,没什么兴趣。”
“但是对你梅花武馆的心法,倒是有兴趣。”
“所以,还请一观。”
叶落红没接话,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阴阳大补法》,是从石碑上得来的。
可石碑不全,还缺两块碎片。
眼下这门功法,不过是系统面板推衍出来的,和原版未必一致。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另外两块碎片,一块在阴影武馆,一块就在这梅花武馆。
自从见过相柳之后,他试过将法相融入肉身。
但才收了一半,皮肉就开始崩裂,血珠从毛孔里一层一层渗出来。
要不是收手收得快,整个人当场就要炸开。
他坐在原地,想了很久。
法相越强,对肉身的要求就越高。
肉身不够强,功法不够强,再往下走,就是死路。
肉身足够,还需要卓绝心法,作为动力。
《阴阳大补法》,前朝皇室传下,品阶上绝对没有问题。
可是想要补全《阴阳大补法》,梅花武馆这块石碑,他非看不可。
叶落红忽然气笑了。
“心法是任何一家武馆的秘传。你一个外人,想看就看?”
“要不,你加入我梅花武馆。别说心法了,我这馆主之位都能让给你。”
“当然,前提是,你足够强。”
黄书剑撇撇嘴。
“本以为可以好好说话解决的。”
“看来还是不行啊。”
下一刻,黄书剑身形一动,直冲叶落红。
轰的一声,浴桶被撞破,水花四溅,泼了满地。
叶落红不慌不忙,手中毛巾一抖,笔直刺出,直取黄书剑咽喉。
这一手是《落梅一点红》的路数,毛巾虽是软物,被她灌入真气,竟比铁剑还硬三分。
黄书剑偏头让过,那点锋芒擦着他的脖颈过去。
叶落红手腕一翻,毛巾又削了回来,划出一道弧线,取他腰眼。
黄书剑不闪不避,探手一抓,竟隔着三寸,一把攥住了毛巾的尾端。
真气顺着毛巾倒灌回来,震得叶落红虎口发麻。
她心头一凛。
这一下,她才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的强大!
毛巾在她指间一转,想脱手。
黄书剑握着那头,纹丝不动,屈指在布面上一弹。
一股巨力顺着布身炸开,震得她半边身子发麻。
他顺势一带,把她整个人扯向怀里。
屋子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外面把守的弟子。
一个女弟子快步走近,手已经搭上了门栓,就要推门进来。
“住手!”
叶落红的声音陡然响起。
“不用进来!”
“我没事!”
“你们走!”
女弟子愣在门口,不明所以,还是松了手,招呼着其他人退开。
门内,黄书剑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只手。
他一只手扣住叶落红的手腕,顺着她挣扎的力道一拧,将那条手臂从她腿下穿过去,反手一锁。
叶落红整个人被折成一团,挣了两下,挣不开。
被擒住的那一瞬,她自己都愣了。
她好歹是中五家的馆主,一手落梅剑法在临河城也算叫得出名号,可在这人手里,连三招都没走过去。
她咬着牙,把那口气咽下去,无奈开口。
“我输了。”
“但是我这样,怎么给你带路?”
黄书剑松开手。
叶落红落在地上,也不再反抗。
她灰溜溜地换好衣服,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到衣领上。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先遣走门外众弟子,转身就往外走。
“跟我来。”
她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把后背留给他。
梅花武馆的心法,今夜算是全交代了。
可她要是不带路,这人也能自己找出来。
与其被人撬开,不如自己开门,还能留一分体面。
梅花武馆的地下,藏着一间石室。
石门推开,一股陈旧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一盏油灯被叶落红点燃。
火光跳动起来,照出石室正中央立着的一块石碑。
石碑足有一人多高,表面凹凸不平,泛着一层幽幽的暗光。黄书剑走过去,借着灯光细看。
碑面上没有文字,只刻着一片一片的血渍,深浅不一,疏密错落。
暗红色的痕迹落在青灰色的石面上,一瓣一瓣,犹如盛开的梅花。
这就是梅花武馆心法《落梅一点红》的根本图。
黄书剑看在眼中,忽然心有所感。
体内的阴阳二气无端涌动起来,一冷一热,翻搅着往上撞。
可撞到半途,又彼此纠缠着融在一起,不分你我,几乎分不开了。
他心头一跳。
叶落红站在黄书剑身边,忽然整个人一颤。
她离得近,黄书剑身上那股阴阳二气,竟顺着气息牵动了她体内的真气。
她自己的气息也跟着流转起来,沿着经脉走了一圈又一圈,压都压不住。
她咬住牙,扶着石碑,勉强站稳。
那股气在她经脉里转了三圈,才一点一点沉回丹田。她松开手,指节都攥紧。
……
与此同时,临河城外,碧波河码头。
夜已经深了。
河水黑沉沉的,只有几点渔火在水面上晃。岸边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叫。
一艘小船逆流而上,靠了岸。
船头撞在石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个鹰钩鼻青年从船舱里钻出来,背着一柄大刀,跳上岸。
他站在码头的石阶上,目光一扫,精光四射。
黑沉沉的河面,在他眼里似乎亮了一亮。
船夫是个干瘦的老头,佝偻着背,探出半个身子,搓着手,满脸堆笑。
“客官,惠承十两。我可是连夜给你送过来的,咱们说好的。”
十两银子的船钱,够他跑十趟活。
他压根没注意,那青年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他。
青年回过头,笑了笑。
反手就是一刀。
刀芒横空,在夜色里划过一道亮线。
船夫脸上的笑还挂着,人和船已经从中一分为二,齐齐没入水中。
河面咕咚一声,冒起一串水泡,又归于平静。
夜风卷过来,芦苇重新沙沙作响。
青年看都不看一眼,提着刀,一步步走向临河城。
刀身之上,两只眼眸,犹如血瞳,吞下刀上血水,犹如咧嘴一笑。
这刀,是活物!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青石上,声响在空旷的码头上传出去老远。
城门楼上的灯火,在夜色里明灭不定。
他自言自语。
“希望这座城,不要让我的刀寂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