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临河城全城震动。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尽,报童的喊声就穿透了街巷。
“号外号外!武行浩劫!一夜四馆主惨死!”
“魔刀曹恨血洗临河!”
一份份报纸被抢购一空。
茶馆里,码头上,药铺门口,到处是摊开报纸的人。
识字的念,不识字的围着听,越听脸色越白。
卖包子的掀开笼屉,手抖了一下,热气白白地散在晨光里。
报童的嗓子已经喊哑了,还是一边跑一边喊。
晨光里,一个穿长衫的先生一把抓住报童的胳膊,掏钱时手指都在抖。
“魔刀曹恨……真是他来了?”
报童挣脱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茶馆里,一个戴瓜皮帽的先生念到一半,手直抖。
“……一刀两半,五脏流了满地。”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上,脆响一声。
“这魔刀,不会砍到咱们头上吧?”
“胡说。人家砍的是武馆馆主。”
掌柜的擦着柜台,没接话。
头版头条,是墨迹未干的大字。
《武行浩劫!一夜三馆主惨死魔刀曹恨血洗临河?》
下面压着四条分题:
《惊天第一劈!破云李寒锋,人作两半,五脏流满地》
《又劈一个!昭阳陈兆步后尘,两截身子对不齐》
《无头惨案!阴影谢铭丢了脑袋,魔刀收债?》
《赵八爷也完蛋!八卦馆主横尸演武厅,青砖地变红》
一份份报纸,把昨晚临河城的暴行,记载得夸张又详尽。
油墨味还没散干净,报馆门口又排起了领号外的人。
黄家宅院。
黄书剑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杯枸杞人参茶。
茶汤琥珀色,枸杞沉在杯底,人参的香气混着水汽升起来。
他把几张报纸摊在桌上,一张一张看过去。
报纸上的字写得活灵活现,什么五脏流满地,什么两截身子对不齐。
他扫过那些血淋淋的字眼,眉头没动一下。
一直看到最后一条,赵八爷的名字跳进眼里,他才停下来。
李寒锋死在他刀下,陈兆也是。
阴影武馆的谢铭,更是他亲自找上门劈的。
从梅花武馆出来后,他连夜赶了过去。
刀光一闪,谢铭的头先落了地,身子还站着。
他绕过那具尸体,进了密室,看了那块心法根本图。
刻痕阴冷,和梅花武馆那块的风格相仿,却更沉。
他借着油灯看了一遍。
两块石碑碎片,至此都看过了。
这些都是他做的,没有错。
可最后这个八卦武馆的赵八,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他下的手。
但对方的手段,和他几乎一样,都是一道劈开!
昨夜,还有人行凶!
黄书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汤顺着喉咙下去,暖意散开。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报纸上。
有意思的是,所有的报纸,都在猜测这些人是被一个外号魔刀的曹恨斩杀的。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怀疑到他头上。
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他本来还在想,怎么把这几桩案子从自己身上摘干净。
现在不用想了。
有了这么个靶子,往后武馆联盟要查,查的是曹恨。
要动手,也轮不到他黄书剑。
只是,这个曹恨,是谁啊?
黄书剑放下茶杯,朝门外喊了一声。
天没亮他就吩咐下去了,去请临河日报的记者沈知言。
在临河城,要查一个人的消息,报社记者的路子最灵通。
沈知言来得很快。
她还是那身帆布马甲,毡帽摘下来拿在手里,腋下夹着牛皮笔记本,自来水笔别在衣襟上。
进门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才在对面坐下。
黄书剑让人给她倒了茶。
沈知言道了谢,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掏出笔记本翻开,笔尖在纸面上点了点。
她又喝了一口茶,抬头看了他一眼。
“黄少爷昨夜睡得可好?”
黄书剑笑了一下。
“还不错。”
她没有再问。
当记者的,知道哪些话能问,哪些话不能问。
“黄少爷想问曹恨的事?”
“你说。”
沈知言想了想,才开口。
“曹恨,这几年北方的传奇人物。听说他本来是北方名门大派的杰出弟子,天赋异禀,一手刀法出神入化。”
“不满二十岁,就打通十二大窍,跻身吞气巅峰。”
“可惜为人癫狂,亦正亦邪。”
“据说他为了晋升筑基,大闹师门,杀了自己的师父,叛逃出来。”
黄书剑挑了挑眉。
沈知言继续说。
“一路被人追杀,他却是越打越强。最后反倒被他反杀了一位筑基高手,一举成名。”
“从那以后,他每到一处,就挑战当地武馆,生死自负。”
“一路挑了三十一家,不对,三十二家。全胜。”
“对手全死,都是被他用刀劈死的。”
“有一回,他连着挑了七家武馆,七天,天天有馆主死在自家擂台上。”
“消息传出去,南边几家武馆连夜挂了歇业的牌子,馆主带着徒弟下乡避祸。”
她翻了一页笔记本,声音低了些。
“那阵子他凶威赫赫,所过之处,武馆闭门下乡,没人敢惹。”
“后来他进了桑海,就没了消息。”
“不过那段时间,桑海的黑帮动荡,死了不少人。”
“最后是桑海的净空居士出手,在一座庙里堵住了他。”
“曹恨负伤,遁出桑海,一路往南,不知去向。”
沈知言合上笔记本。
“黄少爷,按他的行动轨迹,确实有可能到临河城来。”
黄书剑问:“他长什么样?”
沈知言低头翻了翻笔记本。
“听说鹰钩鼻,生得高。具体的,没人说得清。”
“见过他出手的人,活着的没几个。”
黄书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垂着眼想了一会儿。
昨夜那些人的死因,正是曹恨一贯的手法。
一刀两半,干净利落。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人动作这么快。
才进临河城,就屠了四家武馆。
虽然其中三家,是他自己杀的。
黄书剑垂着眼,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心里把临河城的盘子过了一遍。
下五家,昭阳、阴影、八卦,全没了。
只剩阴阳武馆和崩山武馆两家。
中五家,灵蛇武馆名存实亡,破云武馆的李寒锋也死了。
剩下的梅花、开山、守正,就这三家了。
上五家倒是稳。
除了金刚武馆因为副馆主武钢的死,陷入了短暂的内乱,其余几家纹丝不动。
只是外面传得邪乎。
沈知言又开了口。
“现在外头都在传,说曹恨得了一柄魔刀。“
“那刀噬人心魂精血,每一次出鞘,不饮血誓不归鞘。”
“还说他已经半人半魔,有人说是筑基,有人说是筑基巅峰。什么说法都有。”
她顿了顿。
“临河城的武馆,现在人心惶惶。巡捕房那边也是焦头烂额。”
“回龙湾的事刚过去,临河城又要卷入一场腥风血雨了。”
黄书剑没接话,端起茶杯。
茶汤已经温了。
他喝了一口,眉梢一挑。
“魔刀曹恨?”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