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勒博士，我们可以谈正事了。长岛巡回法院的传票和对方的原告主张，原件都带来了吗？”
见罗素如此专注专业，瑞秋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后识趣地退回吧台。
罗斯暗自松了口气，随即指了指沙发两侧的朋友，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好朋友，钱德勒·宾，还有乔伊·崔比雅尼。”
“芝加哥来的大律师，幸会。”
钱德勒耸了耸肩，习惯性地开了个玩笑：“如果你们需要有人帮忙，为长岛法官录入无聊的庭审数据，那请千万别找我，我每天都被那些电子表格折磨得只想自杀。”
乔伊眼神透着清澈的纯粹，顺势递过来一个友善的笑脸：“长岛的法庭辩论，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拍着桌子大喊‘我反对，法官大人’吗”
“下个月我有场律政剧龙套的试镜，也许我该去现场观摩一下。”
“哦，看来两位的职业都还蛮高端的，一位是办公室白领，另一位则是进军好莱坞的新秀演员？”罗素给怀特打了个眼神。
怀特立马掏出名片，给对方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以后有法律相关的咨询，或者案件，都可以来找我们进行咨询。”
“看在罗斯的份上，全场八五折，服务上乘，童叟无欺。”
“嘿！我喜欢这家伙！”乔伊一拍手，直接把名片塞进了口袋。
他说我是进军好莱坞的新秀哎！
钱德勒则是接过来看了几眼，才随手放好。
“所以，我刚才表演的怎么样？”乔伊好奇追问道。
“只要法官不把巡警叫进来把你拖出去，你大可以去现场试一下。”怀特笑着应了一句，随即戴上眼镜。
他神情一肃，将对方的卷宗摊在茶几上。
“言归正传，罗斯。”
怀特拿出记事本：“详细说说对方的诉求。原告是你母亲朱迪的远房表亲，理查德，对吧？”
（龙套理查德，并非莫妮卡喜欢的那个）
罗斯的脸色沉了下来，咬了咬牙道：“没错，就是那个贪婪的吸血鬼！十年前我父亲为了避税，还有一系列的家族资产规划，在长岛购置了一栋临海度假别墅，并设立了家庭信托。”
“理查德当时作为联合托管人，代管部分维修资金，可就在半年前，理查德突然拿出了一份有我父亲签名的协议。”
“声称他在过去八年里，为别墅垫付了整整二十万美刀的翻修及维护款项，并以信托违约为由，向长岛地方巡回法院提起民事确权诉讼，要求强行拍卖别墅抵债！”
“那是市值三十五万刀的房产，如果被法院以清算价拍卖掉，不仅要赔上一笔莫须有的债务和诉讼费，还会影响到我父亲的家族信托和养老金账户！”
罗斯重点强调道：“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这栋房子原本是父亲留给莫妮卡的传承资产，他不会容忍被吸血虫亲戚套牢，然后狠狠宰他一下，所以这个案子一定要比我的离婚案还要重拳出击！”
哪怕罗斯是老好人，此刻也是真的动了怒。
怀特飞速记录着关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签名鉴定做过了吗？是你父亲的？”
“是的。”
怀特心里咯噔一下。
寄！
寄中寄！
罗斯抓了抓头发：“那份借贷协议附录上的笔迹……确实是我父亲本人的。”
“他当年信任亲戚，经常在信托维修预授权书上空白签字，被理查德钻了致命空子。”
“而且对方聘请的托马斯·考德威尔律师，是长岛本地出了名的资深诉讼律师，跟当庭的主审法官私交匪浅。”
“对方证据链闭合，咬死合同成立，这一仗……按长岛当地律师的说法，几乎是九死一生。”
又是老油条对手？
怀特皱着眉头，悄咪咪看了眼罗素，却见那位侍应生女士，正不停给罗素打眼色。
罗素先生偶尔点头回应。
“啊呀，都什么时候了，罗素先生还想着泡妞？不过那个侍应生，怎么有种美利坚甜心的既视感呢？”
“为什么罗素先生走到哪里，都有美女献上媚眼？而我就只是个背景板？哭唧唧！”
怀特一脸苦涩。
……
眼见两人谁都没说话，罗斯心里忐忑不安：“两位专家，我父亲这案子，还有得救吗？”
钱德勒也收起了开玩笑的神情，有些担忧地看着罗斯。
良久，罗素才开口说话，那股镇定从容，让对面的乔伊无论怎么模仿，都始终捕捉不到真正的精气神。
“有时候证据链闭合，不代表事实成立。”
他转头看向怀特：“怀特，如果按常规侵权或合同撤销去打官司，在地方保护严重的巡回法庭，我们有几成胜算？”
怀特客观分析道：“按照我的了解，不到两成。”
“有真实签字的合同，无疑具备极强的优先效力，法官完全可以基于自由心证，认定杰克·盖勒属于事后反悔，直接支持原告主张。”
（自由心证：法官/陪审团根据证据，形成确信，然后判断谁在撒谎，谁说的是真话）
（自由心证是大陆叫法，那边不这么叫，但逻辑是一样的）
“所以，正面抗辩合同效力，是在对方的主场，用对方的规则打消耗战，必败无疑。”
罗素认真检查卷宗，里面附带了一叠银行流水复印件，他注意到几笔极为分散的转账记录。
“看这里……理查德主张的二十万美刀借贷，并非单笔大额划转，而是分成了四年，跨越三家不同的小微建筑公司分别支付。”
“巧合的是，昨晚我刚好找了个会计人才帮我理账，顺手假定验算过几组数据……只是假定，不要误会哦！”
“假如三家公司的开户行全在特拉华州，且每次‘垫资打款’前四十八小时内，都有等额的现金从同一个海外空壳账户回流……那么这意味着什么？”
怀特瞳孔骤然一缩，立刻抓过文件细看：“洗钱……或者虚构垫资对倒？”
罗素满意的点点头，“没错，八成是虚构借贷，对方在故意做局，想要侵吞信托财产。”
所有人均倒吸了一口凉气，唯独乔伊什么都没听懂，在旁边挤眉弄眼，掐下巴模仿罗素和怀特。
这家伙学习态度还不错，而且记性也很好，嘴里重复着复杂的专业名词，并乐此不疲的笑出了声。
“嘿！乔伊，严肃点！”罗斯下意识拍了拍乔伊的腿。
“抱歉，他们两个太有范了！哪怕学个三四成，也足够我拿下那个角色！嘿，你们再说点那些听不懂的长词。”
乔伊咧了咧嘴，不停地点头。
钱德勒讨好人格犯了，想着要不要把乔伊拉走，给罗斯腾出空间来，但换个角度想，这也是乔伊学习样本的好机会。
唉，纠结啊！
“瑞秋，再来杯咖啡！”钱德勒打了个响指。
罗素没管其他人，继续展示专业素养：“问题也难缠在这里，这笔原始证据，目前在州际清算系统里，对方做账手法老道，光凭我们现在的民事管辖权，根本无权申请跨州全面调证，法官也绝不会给外州律师这个特权。”
“那……那该怎么办？”罗斯急切地问道。
“换别人来，那肯定得凉拌了，但谁让你遇到了我们呢！”罗素坦然靠入沙发内侧，一脸逼王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