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夏洛特竖起纤细食指,吐字清晰:“真凶是如何潜入圣尤菲米亚庇护所的?”
“在我明面上对她遇袭这件事几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问出这种问题……”华生心中思量着:“是在试探我吗?”
尽管如此,他脸上依旧挂着那个夏洛特一眼便能看破的假笑。
此刻,这反倒是最适合的表情。
能够一眼识破的谎言,并非谎言,仅仅是惹人发笑的玩笑话罢了。
“您为什么会这么说?”华生反问道。
这绝非谎言。
因为这是疑问句。
疑问句的主要功能是提出询问,而非做出断言。
即便某些疑问句隐含着预设条件,那也无关紧要。
哪怕是预设条件存在错误,也仅仅是带有误导性,根本称不上谎言。
“狡猾的混蛋!”夏洛特在心中暗骂,却又不舍得骂得太重。
正如华生所料,她这么问正是为了试探他是否会露出破绽。
华生对她与幕后黑手的交锋几乎一无所知,只要他答出超出已知情报的内容,她便可以直接质问发难!
只可惜,华生并非这些小手段就能对付的对手。
百般无奈下,夏洛特只好将自己与幕后凶手的交锋完完整整地讲述出来。
“嗯……”华生沉吟着。
根据夏洛特的描述,她推测幕后凶手应当在他们进入庇护所前就已经潜入,并窃取替换了管理员的钥匙。
尽管这不一定是她心中的真实想法,但在这上面撒谎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原来如此。”华生明白了:“她现在只是怀疑我与幕后凶手有关联,却并不认为我真的是幕后黑手。”
因为时间上存在出入。
但这其实也可以用“凶手在庇护所存在同伙协助”来解释。
夏洛特不过是刻意回避那种最糟糕的可能性罢了。
一旦承认,就意味着她要怀疑华生亲手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
尽管那人身负杀人罪孽,死有余辜,但这并非重点。
重点是,她要怀疑华生故意留下指向管理员的线索,试图将罪名栽赃在无辜之人身上。
华生正准备回答她最初的问题,夏洛特却已经等得相当不耐烦。
“华生!”夏洛特指尖轻叩餐桌,不满地催促道:“你的回答呢?”
“我的回答……”
不等他细细思索,夏洛特便再度催促,丝毫不给他喘息时间:“是什么?”
“夏洛特,你还真是心急。”华生哑然失笑。
最终,他选择坦明实情,以实话回答她的问题。
夏洛特能够无条件相信朋友,既然如此,他又为何不能试着无条件相信她呢?
“依我之见,他并非潜入圣尤菲米亚庇护所。”华生笑眯眯地说道:“恰恰相反,他应当是光明正大进入的。”
这可是实话哦。
无论从何种意义上说,都是毫无疑问的实话。
无论是身为杀人凶手的薇薇安·博蒙特,还是隐瞒其真凶身份,吸引夏洛特注意力的他,都不是“潜入”,而是通过正规合法的程序进入庇护所的。
至于刚才那些充满感性的想法?
哈~
那不过是戏言罢了。
况且,他的确说出了实话。
又有谁能对这位在简单抛硬币游戏里都用不光彩手段的侦探奢求更多呢?
那纯粹是强人所难。
华生与夏洛特四目相对,眼眸中不见丝毫退怯。
“实话?”
夏洛特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着实是令人意外的回答。
华生此刻告诉自己这个信息,究竟想要做什么?!
明明不愿坦露实情,明明参与进了这起案件,却又要回答她的问题,协助她的调查……
“莫非……华生是被幕后凶手抓住了什么把柄?”夏洛特心中掠过这个念头,却很快将其无视。
无论华生是因为何等原因卷入此次案件,她都要找到证据,当面质问,直至将他拉回正途。
“第二个问题。”夏洛特竖起两根手指:“为什么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会擅长格斗术?”
更准确地说:为何那位看似风烛残年的老人,不仅精通格斗技巧,还保持着惊人的身体素质?
华生一直在刻意隐藏自己的格斗术,这点他再清楚不过。
可他躲避攻击时展现出的素质,以及“受伤”后趁夏洛特放松警惕,骤然暴起将她制伏的那一幕,都无法掩盖。
更何况……
夏洛特觉得,最后遇到的那位老人,带给她的感觉异常熟悉。
就像是最初她与华生进行武力测试时那样。
“我不知道。”华生坦然回望,诚实作答。
他确实不知道。
他知晓许多年迈却战力惊人的老者,但是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又是实话。”
夏洛特眉头紧锁,丝毫也没有舒展开的意思。
事情处处透露出诡异,可是她理不清头绪,只能继续追问。
“第三。”她竖起第三根手指,问出最后,也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我没有受伤?”
面对那个试图将杀人罪名栽赃给无辜者的幕后凶手,她难以抑制心中愤怒,细剑挥出,毫不留情!
她只想将其留下,绳之以法。
可那人呢?
明明拥有惊人的体魄与精湛的格斗技巧,却在她的攻势下连连后退,只顾躲避,毫无反击之意。
那种畏首畏尾的姿态……就像在顾忌着什么。
更离奇的是,当她以为自己即将得手时,左肩近乎被废的凶手骤然暴起,将她击昏。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刻意控制了力道。
恰好足以让她失去意识,却不造成任何额外伤害。
这明明是关乎生死存亡的时刻!!!
若夏洛特没有昏迷,等待他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侥幸不死,也必定会遭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而他,在得手之后,竟然是直接逃离现场,没有做任何多余之事。
面对一个刚刚废掉自己左肩的仇人,又有几人能做到这般地步?
这起案件中,疑点太多。
多到……
夏洛特不得不去怀疑华生。
“你没有受伤实在是万幸中的万幸。”
华生微微叹息,似乎还是对夏洛特遭遇袭击这件事心有余悸。
“而关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