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牧筝起了个大早。
她没有穿苍云宗的弟子服,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素面短袍套上,又拿一根发带把头发束成了男子发髻,对着窗台上模糊的倒影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才推门下楼。
沈临川已经站在大堂里了,也换了一身深色常服,今天却没带剑,腰间只挂了个储物袋,看着跟普通人家出来历练的少年没两样。
他抬头看见牧筝从楼梯上走下来,先是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这是副什么打扮?”
“男装,怎么样,像不像?”
牧筝转了一圈,拍了拍袖子,一脸得意,“出门在外,还是得伪装一下,省的麻烦。”
她还专门施展了灵气拟态,把修为模拟成了练气三层呢!
不然这个年纪的练气七层出去太引人注目了些。
沈临川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笑意更明显了,那有些肉乎的白皙小脸,配上圆润的杏眼,精致可爱,明眼人一看就不像男孩儿。
但他也没拆穿,只说了句:“行,那走吧。”
两人出了客栈,走到街上之后沈临川忽然放慢了脚步,偏头看了她一眼:“对了,你现在是男装,那咱们在外头怎么称呼?”
“兄弟呗。”
“兄弟。”沈临川点了点头,脚步又慢了两步,一本正经地说,“那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哥哥?”
牧筝脚步一顿,扭头看着他。
这破孩子老毛病又犯了。
沈临川的表情一本正经,但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牧筝沉默了两秒,看在今天确实是他开口约自己出门的份上,不太情愿地叫了一声:“......哥哥。”
“没听清。”
“哥哥。”
“再叫一声。”
“你有完没完?”牧筝瞪了他一眼。
沈临川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平时不是爱笑的人,小小年纪天天一脸严肃,这一笑倒是难得,连眉眼都舒展了不少。
他咳了一声收了笑,抬手拍了拍牧筝的脑袋:“行了行了,走吧,小弟弟。”
牧筝拍开他的手,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沈临川跟在后面,心情显然不错,走路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两人先在主街上逛了一圈。
剑澜城的早晨比下午还热闹,卖灵食的摊子冒着热气,灵兽肉的香味混着药材的清苦味飘了半条街。
路边的铺子陆续开了门,符箓店的伙计把一沓沓符纸码在柜台上,法器铺门口挂出了新到的灵器招揽顾客。
街上的人流比昨天还密,穿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来来往往,偶尔还能看到几个骑着灵兽进城的人,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牧筝看得心里痒痒的,但没忘了正事。
她一边走一边留意街边的标识,看有没有指向散修集市的路牌或者告示。
走了小半个时辰,拐过几条巷子之后,街边的铺面肉眼可见地破旧了一些,路上的行人也从穿宗门服饰的弟子居多变成了各色散修混杂。
路边开始出现摆在地上的地摊,摊主有的靠在墙边打瞌睡,也有扯着嗓子吆喝的,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灵草、矿石、残破的法器、不知道真假的兽骨兽皮,什么都有。
散修集市到了。
牧筝放慢了脚步,把通感无声无息地铺开,一边走一边感应周围的灵力波动。
大多数摊位上的东西灵力微弱,或者根本没有灵力波动,一看就是糊弄外行人的破烂货。
她一路扫过去,走了大半条街都没遇到什么值得停步的东西。
不过通感天赋的好处就在这里,别人的摊位上是真是假,她心里大致有数,不会被骗。
走到中段的时候,牧筝突然停下了脚步。
通感捕捉到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就在左前方几丈远的地方。
那股灵力不像天材地宝那样温和浑厚,反而带着一股锐利的气息,冷冽尖锐,像剑锋上凝结的霜。
她顺着感应看过去,是一个不算大的摊位,上面横七竖八地堆了一堆剑。
大小长短不一,锈得连剑刃都看不清了的、断成两截的、剑身上布满裂纹的,什么样的都有。
粗略数了一下,少说有三十来把,像一堆废铁一样堆在一起。
摊主是个中年男修,穿着打了补丁的灰袍,正跟旁边的人吹嘘:
“......那可是个古修士的遗迹,我冒了老大的风险才进去的!这些剑虽然看着旧了,但都是正经的灵器材料,多少炼器师抢着要,说里头的材料剥离出来还能二次炼制呢!”
旁边围了两三个人,看打扮应该是炼器师,听了这话只是笑了笑,没人掏灵石。
牧筝拉住沈临川的袖口,低声说了句:“过去看看。”
沈临川看了一眼那堆剑,摇了摇头:“都是废剑,没什么好......”
牧筝没等他说完,已经拉着他的袖子走了过去。
沈临川被她拽了个趔趄,只好跟上。
走近之后那股锐利的灵气更清晰了。
牧筝蹲下来,假装在看上面的几把品相稍好的剑,通感却在那堆剑里一寸一寸地扫过。
找到了!
在最下面,被好几把锈剑压着的角落里,斜躺着一把不起眼的剑。
剑鞘黯淡无光,上头覆着一层青绿色的锈迹,看着比旁边那些废剑还要破旧几分。
但通感传来的灵力波动就是从这把剑上发出的,那股冷冽的剑气藏得很深,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只泄露出了一丝,却比整堆剑加起来还要强烈,还隐隐有雷电之力。
牧筝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拽了一下沈临川的袖口,偷偷往那个角落指了指,指尖极快地一点,又收了回去。
沈临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瞟了一眼,立刻会意。
他什么也没说,目光在那堆剑上扫了一圈,蹲下来随手翻了翻上头的几把废剑,皱了皱眉。
“老板,这些剑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