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筝没有急着选,通感再次展开往三条岔道探去。
左边灵气平稳像死路,右边有土腥味灵力驳杂,中间......她捕捉到了灵器残留的灵力痕迹。
先去中间!
走了二十来丈,通道急转往下,又在十丈后再次分岔。
岔道口被人用利器刻了一个误导阵纹,阵纹粗糙,但方向跟真实通道完全相反。
她脚尖点了点没有阵纹的那条岔道,转身往里去。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坡度越来越大,石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她也炼丹,这不像正经灵药的味道,更像是几十种草药胡乱熬煮在一起,刺鼻中夹着一丝甜腻。
又拐了两道弯,通道豁然开朗。
洞穴深处被人为改造过,地上挖了六个浅坑,每个坑里嵌着一口半人高的黑色陶缸,缸底烧着灵火,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浑浊的汤面上翻滚着草渣和暗红色的沉淀物,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六个孩子泡在缸里,只露出脑袋。
最小的三四岁,最大的六七岁,全都闭着眼,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
每口陶缸外壁都刻着符文,符文的线条顺着地面延伸汇聚到中央一座青石法坛上。
法坛上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琉璃球,球体内悬浮着不同颜色不同粗细的光丝,金色、绿色、蓝色、红色、褐色,每一缕都在缓慢游动。
牧筝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人的灵根!
有人把这几个孩子的灵根抽了出来,封在琉璃球里!
一旁有个干瘦的黑袍修士盘腿坐在法坛前,头顶戴着个帽子,双手不断打入灵力,他正在抽取第六个孩子的灵根!
牧筝的血液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在修真界,毁掉人的灵根就是毁掉了未来!
这和前世那些拐卖孩子打断手脚让人去乞讨的畜牲有什么区别!
这些孩子连引气入体都没做过,他们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被这个邪修盯上了。
她伸手摸向储物戒,指尖刚碰到阵盘,黑袍修士猛地睁开了眼。
“有客人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灰白的瞳孔转向牧筝藏身的方向。
黑袍修士早就察觉到了来人,可正在紧要关头,无法中断。
牧筝没有答话,这种畜牲不配跟她说一个字。
爆炎盘瞬间落地,赤红的火焰化作三道火舌朝黑袍修士面门扑去。
他抬手一挥,法坛上一面黑色阵旗迎风展开,洞穴顶部的淡红色药雾猛地收缩,化作一面半透明雾墙挡在火舌前。
火舌撞在雾墙上,炸开一片火花,但也被拦了下来。
还好,只是筑基中期。
牧筝心里有了底。
这人修为跟她不相上下,但那面阵旗和药雾阵法有些棘手。
且孩子在他手里,有些投鼠忌器。
“臭丫头,胆子不小!”
黑袍修士站起身,“你知道我为这地方准备了多久吗?你居然敢打断我!”
话音未落,牧筝脚下的石板突然一沉。
她脚尖一点借力后翻,原本站的位置石板翻了个面,下面是尖刺,洞穴里布了陷阱。
对方冷笑,阵旗猛地一挥,六口陶缸里的药汤同时炸开,化作六道浑浊的利箭从不同方向朝牧筝射来,封死了她所有闪避路线。
牧筝没有躲。
丹田里地火瞬间爆发,一层赤金色火焰从她体内涌出,在身周形成一圈火幕。
药液利箭撞在火幕上嗤嗤蒸发,连一滴都没沾到她身上。
梅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些药液里他加了蚀骨草和腐灵花,筑基初期沾上皮肉就会溃烂,筑基后期也不敢硬接。
可这臭丫头居然有地火,直接把药液烧没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牧筝已经动了。
月刃出鞘,焚野。
灵力在刀刃上凝聚成一点赤金色的光,灼热的气浪把周围的药雾一扫而空。
她一步踏出,刀尖穿透雾气,直刺黑袍修士的丹田,但被对方的防御灵器挡住了。
一来一回打斗间,对方的帽子掉在了地上,露出光秃秃的头顶来。
牧筝一愣,怎么修真界还有秃头?
梅爽察觉到牧筝的视线,怒火更盛,他最讨厌别人盯着他的头看!!!
自从当初他修炼了这个功法,头发大把的掉,没两年就成了光头,只能戴着帽子维持自身尊严。
他身法一动,从战斗中脱身出来,举起阵旗,打算发出全力一击,弄死这个没礼貌的臭丫头。
可牧筝运转疾风步,比他更快,又是一刀劈了过来。
匆忙间,他只来得及把阵旗横在胸前格挡,刀刃刺中旗杆的瞬间,一股阴冷力量试图侵蚀牧筝的灵力。
牧筝一个念头,地火沿着刀刃蔓延过去,那股阴冷力量碰上地火,像冰雪遇到熔岩,嗤的一声溃散了。
刀尖刺穿旗杆,又刺穿了他的左掌,停在他丹田前半寸的位置。
牧筝是收了力的,这个人的命还有用,不能一下弄死他,得让他活着交代琉璃球里的灵根还能不能还回去。
梅爽低头看着被刺穿的左掌,灰白的眼睛里全是不信。
本以为这十来岁的丫头肯定又是一个世家子弟,资源堆出来的修为,可没想到真有点实力。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阵旗上,符文暴涨,药雾凝聚成一条毒蟒朝牧筝当头扑下。
自己却转身就跑,还不忘顺便用灵力勾走地上的帽子。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大不了再去别的地方弄几个孩子,他可不能今天折在这!死在一个小孩手里!
那他梅爽的名字可就要被刻在耻辱柱上了!
牧筝落地激活赤龙盘,金色火龙冲出跟毒蟒撞在一起,药雾和火光炸开一团白烟。
她正要提刀追上去,余光瞥见黑袍修士在逃跑途中头也不回地甩出一道乌光。
那道乌光直直射向洞穴中央的陶缸,目标是最小那个孩子的脑袋。
牧筝瞳孔一缩。
她来不及多想,脚下一转扑了回去。
月刃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截住那道乌光,当的一声撞飞出去,钉进了洞壁里。
她落地的同时反手一刀斩碎了另一道朝陶缸射来的黑雾,然后一掌拍在最近那口陶缸边上,用灵力稳住缸里翻滚的药汤,防止溅出来烫到孩子。
做完这一切她回头再看,洞穴另一侧的出口空空荡荡,黑袍修士已经消失在了通道深处。
有符箓的气息,被他跑了!
牧筝站在原地,刀尖还滴着那人的血。
她沉默了两息,收刀入鞘。
算了,孩子要紧。
她转身走回洞穴中央,先把那面阵旗从地上拔起来封好丢进储物戒,接着小心地捧起法坛上的琉璃球。
光丝在球里缓缓游动,那是孩子们完整被抽出的灵根。
她把琉璃球收好,快步走到陶缸前。
六个孩子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挨个用灵力从缸里托出来放在干燥的石板上。
施展清洁术,给他们清理好,并用火灵力把衣服烘干。
有个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嘴唇动了动。
“......娘......”
牧筝动作顿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没事了,睡吧。”
孩子又闭上了眼。
此时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拿出叶子飞行灵器,把六个孩子都在上面安顿好,回头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洞内,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出口,扯了扯嘴角。
巡查任务的第一个晚上,就端了一个邪修的据点,不知这运气是好是坏。
说运气好吧,一来就碰到邪修。
说运气不好吧,又救了几个孩子。
就是可惜让他给跑了,孩子们的灵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这灵根抽出来,还能不能给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