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叶贴着地面飞出了洞穴通道,从井口升上来,穿过清晨的薄雾,平稳地落在苍溪镇驻地的院子里。
方肃听到动静披着外袍出来,看见六个孩子躺在翠叶上排成一排,端在手里的茶碗差点没拿稳。
“你......你去哪里找到孩子的?”
“镇西废弃老屋的井下有个洞穴,一条主道两条岔道,洞口有误导阵纹。”
牧筝把孩子挪到一间空房的床铺上,蹲下来拧开水囊灌了一口,“抓孩子的是个筑基中期的邪修,我去的时候六个孩子泡在药汤里,正在被抽取灵根。”
方肃放下茶碗走过去,挨个检查了几个孩子的状况。
他越看脸色越沉,孩子们脉象虚浮,气血亏空,体内的精气被药力大量消耗,虽然还活着,但这种程度的元气损耗,没有几个月休养缓不过来。
他站起来,看了牧筝一眼。
“你没受伤吧?”
“没有,可惜让他跑了,临跑前朝孩子甩了道乌光,我回头挡了一下,人就钻了暗道。”
“那灵根还不知道能不能再给他们装回去,得汇报宗门,让丹峰来人才行。”
方肃沉默了两息,没再追问。
他转身去了传讯阵盘旁,蹲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中品灵石嵌入凹槽,阵纹从底部亮起,一道淡蓝色的灵光从阵盘中央冲出,穿过屋顶直冲天际。
“弟子方肃,值守苍溪镇,镇中发现邪修残害凡人儿童,手法为药汤浸泡抽取灵根,目前邪修在逃,六名受害儿童已被救出,可灵根已被抽取,急需宗门支援,请转告丹峰长老速来。”
灵光闪烁了两下,向着苍云宗的方向消逝在天际。
李婉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床上躺着的孩子,脚步顿了一下。
她把水盆放在桌上,蹲到最小的那个孩子身边看了看,抬头看了牧筝一眼,又看了看方肃。
“通知宗门了?”
“通知了。”
“那孩子的家人呢?”李婉站起来,“丢了一个月了,六个做娘的天天在镇口哭......”
方肃没说话。
“找到了就该告诉人家!”
李婉看他沉默,声音拔高了一点,“孩子救回来了,人家爹娘都不知道,你以为把孩子往这儿一放就算完了?”
“告诉他们什么?”
方肃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告诉他们,你孩子的灵根被人抽了,这辈子可能都修不了仙了?连引气入体的资格都没了?你让他们怎么想?”
李婉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六户人家,都只是普通凡人,祖上三代没出过一个修士。”
方肃站起来,面容严肃,“他们以为孩子是被拐子抓走了,撑死了卖到哪户人家做苦力,至少还能找回来一家人团团圆圆过日子......”
“你现在告诉他们灵根没了,他们只会觉得天塌了,好不容易盼来的翻身机会没了。”
“那就这么瞒着?”李婉咬着嘴唇。
“先瞒一天。”
方肃说,“最多一天,等长老来了看看能不能恢复再说,到时我亲自去挨家挨户上门,但今天不行,宗门来人之前,别让任何人知道。”
李婉沉默了片刻,转身去拿了几床被子过来,挨个盖在孩子身上。
牧筝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着这一幕没插话。
她理解方肃的想法,也理解李婉的想法。
谁都没错,只是想法不同,一个感性一点,一个理性一点而已。
但她心里其实一直在转着另一件事,六个孩子她挨个探过脉,全部是五灵根。
一个两个也就算了,六个全是一样的五灵根,这不可能是巧合。
那个邪修挑人挑得这么精准,分明是有目的地筛选。
五灵根的孩子能干什么?
她暂时想不出答案,但直觉告诉她这绝对有古怪。
“我去镇口盯着。”她说,“万一那邪修不死心摸回来呢。”
方肃点了点头。
牧筝走到镇口那棵老槐树下,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快到正午的时候,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金色的遁光。
速度极快,前一秒还在天边,转眼就到了苍溪镇上空,猛地一收。
一个身穿青灰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镇口的石板路上,袍袖上绣着一座丹炉纹样,那是丹峰长老的标志。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身形清瘦,下巴留着短须,那双眼睛里灵力内敛深沉。
是金丹后期的陆长老。
“弟子牧筝,见过陆长老。”她拱手行礼。
“你就是救了孩子的弟子?”
陆渊打量了她一眼,还不到他胸口高,忍不住皱眉,“这个年纪的筑基中期.......你是太虚峰那个极品火灵根的丫头吧,胡闹!怎么独自跑来这种地方做巡查任务?”
“弟子接了花朝节任务,顺路留下来历练的。”
陆渊张了张嘴准备说些什么,突然想到什么,又闭上了嘴,没再追问,快步进了院子。
算了,太虚峰都是一群怪胎,就爱往外瞎跑,他管不了!
方肃和李婉迎上来行礼,陆渊摆摆手,直接走到床前蹲下来,伸手搭在一个孩子的脉门上。
片刻后他眉头皱了起来。
“灵根被抽了,手法很粗糙。”
他站起来,目光落在牧筝身上,“孩子在哪发现的?那个邪修抽出来的灵根呢?”
牧筝从储物戒里取出琉璃球递过去。
他接过琉璃球举到光线下看了看,光丝在球体里缓缓流转,看了几息,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片刻沉默后,陆长老收起琉璃球。
“这几个孩子我带走了。”
他转向牧筝:“他们被抽了的灵根刚离体不过一天,泡回特制的药汤里还有重新融合的可能,我得尽快带他们去碧水阁,找安画长老商量一下,她在灵根养护上比我熟。”
牧筝点了点头,叫住他:“长老,孩子家里怎么办?六户人家丢了孩子这么久,总得给个交代。”
陆渊直起腰,想了想,手一挥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堆灵石摆在桌上。
方肃粗略一算,至少三百块。
“每家给送五十中品灵石去。”
陆渊说,“就说孩子被送到宗门治病了,治好之后会送回来,一家五十块够他们凡人过上一辈子的,也算补偿。”
方肃攥着布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李婉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话,但看了一眼陆渊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又闭上了。
陆渊没有再耽搁,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舟形的飞行灵器,用灵气托着孩子放上去,固定好。
末了又检查了一遍那个装着灵根的琉璃球是否安稳,才跳上灵器回头看了牧筝一眼。
“你巡查任务还有三个月是吧?”
“是。”
“那个邪修跑了,他应该是不会再回苍溪镇了,但他可能去了别的地方,也可能在别处继续干同样的事,或许还不止一人......”
他看着牧筝,语气平淡但认真:“日后你一个人在外面,多留个心眼。”
说完也不等牧筝回应,金色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方肃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装灵石的布袋,半天没说话。
李婉终于忍不住开口:“就这么走了,不给父母看一眼孩子吗?那......现在怎么办?”
方肃把布袋收进怀里,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去挨家挨户说吧。”
他已经能想象得到那混乱的场面了.......